“那福貴，搜出的那些價值不菲的玩物從何而來？你可曾細想過？”
簡夏淡淡道：“是你平日賞賜？還是他借你名頭在外收取好處？或是……剋扣了你的用度？中飽私囊？
此等背主牟利、欺上瞞下、引誘主子行差踏錯之人，留之何用？今日不斷，他日必成禍患。”
蕭時澤徹底啞口無言，冷汗微微沁出。
他從未……從未想過這些，他只覺福貴雙祿能弄來新奇玩意兒，是他們的本事，是“忠心”，從未想過這背後的齷齪與算計。
此刻被簡夏一語點破，他只覺得背脊發涼，一種被愚弄、被利用的羞恥感瞬間淹沒了他之前的憤怒。
簡夏看著他臉色由紅轉白，由憤怒轉為怔忡，心知火候己到。
她語氣稍緩：“明日，府裡為你請了一位新的西席，宋先生。
宋先生年輕有為，學問極好，於經世致用之道頗有見解，要求也極嚴。
你需收起所有玩鬧的心思，好生跟著先生進學。”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守信與守義會跟著你，他們的職責是伺候筆墨，提醒課業，護你周全，而非引你嬉遊。
你每日的功課進度，他們會如實呈報於我。”
這己是最終的決定，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說完，簡夏不再看他，重新執起筆，淡淡道：“若無他事，便回去好生想想，明日拜師，莫要失禮。”
蕭時澤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方才那股興師問罪的洶洶氣勢早己蕩然無存，只剩下難堪、羞愧、以及一種沉重的、無法反駁的清醒。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所有的自以為是在對方面前都不堪一擊。
他看著重新埋首案牘的簡夏，側臉在午後漸斜的光線下顯得沉靜而專注，彷彿剛才那番疾言厲色從未發生過。
這種沉靜，反而更襯得他的狼狽和幼稚。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一股複雜的情緒堵在胸口，有對被揭穿真相的難堪，有對失去“玩伴”的失落，有對即將到來的嚴苛管束的畏懼，但奇異的是，竟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於這種“清晰”和“強大”的依賴感。
蕭時澤不再爭辯，也不再質問，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的鬱結和躁動都排遣出去。
然後，他轉過身走了出去。
快要走到門口時，他聽見身後的人輕飄飄地說道：“若你學問有長進，我自會親自帶你出門遊玩。”
蕭時澤腳步一頓，驚訝之時，心中竟也升起了一股暖意，他繃住神情，讓自己眼中的期待不要露出來，轉身看向埋在案上的簡夏，“果真？”
簡夏並未抬頭看他，“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蕭時澤立刻接話道。
他的眼睛亮起，心道，原來她也不像面上這般冷酷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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