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快流逝,轉眼間就要過年了。
臘月二十九,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下了整整一天,首到傍晚才漸漸停歇。
天地間一片純白,清河村裡的土路、屋頂、柴火垛都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唯有各家窗戶裡透出的昏黃燈光和煙囪裡冒出的裊裊炊煙,給這銀裝素裹的世界增添了幾分暖意和生氣。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夾雜著孩子們提前燃放鞭炮的脆響,年味兒十足。
簡夏家今年光景不錯,但“不錯”也僅僅是相對而言,隊裡按工分和人頭分的糧食,精打細算勉強能吃到開春,白麵、米飯這類細糧極少,逢年過節才能見點葷腥,對於這個年代的清河村這樣普通的生產隊來說,己經算是很不錯了。
王秀華和王秀芬從下午就開始在灶房忙活,簡大福和陳長宇則忙著掃雪、貼春聯、掛燈籠。
堂屋的炕燒得滾燙,窗戶上新糊了白紙,貼上了簡夏前幾天剪好的窗花,是帶有時代特色的向日葵和“忠”字圖案,紅紙在白雪映襯下,格外醒目。
屋的炕桌被擦得乾乾淨淨,年夜飯己經擺好了。
主菜是一大盆實實在在的酸菜粉條燉大骨頭,骨頭是隊裡殺年豬分到的,肉早己剔得七七八八,主要是為了熬湯和吃骨髓的味道,粉條是自家土豆做的,酸菜是秋天醃的。
唯一的“大菜”是一小碗紅燒肉,也就七八塊拇指大小的肉塊,油光發亮,是王秀芬和王秀華精心計算、留著過年招待可能拜年的客人和給家人解饞的,每人最多能分到一兩塊。
其他還有一碟淋了醬油的蒸鹹魚幹,象徵“年年有餘”,一盆金黃的玉米麵貼餅子,一碟自家醃的蘿蔔鹹菜。
簡大福還拿出了他平時捨不得喝的地瓜燒,這酒看著平平無奇,度數卻不低。
簡大福看著桌上的飯菜,臉上是滿足的感慨:“今年年景還行,這頓年夜飯,比前兩年強多了!來,都動筷子!”
說著,簡大福給每個人面前的粗瓷酒盅裡,都斟了小半杯地瓜燒。
“來,今年秀華姐和阿宇來了,家裡也更熱鬧了,大家一起喝一杯!”簡大福舉杯。
陳長宇第一次被當成大人對待,笑著端起杯:“娘,小姨,姨父,姐,過年好!”他目光掃過簡夏時,刻意停留了一瞬,眼神灼熱,帶著只有兩人才懂的深意。
他仰頭喝了一口,被辣得皺眉,但是他不想在簡夏面前丟人,強撐著咧嘴笑了笑:“這酒夠勁。”
簡夏也抿了一口自己杯裡的酒,辛辣感過後,是微微的回暖。
她能感覺到陳長宇那毫不掩飾的目光,她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斂點。陳長宇卻像是得了什麼趣,在桌布的遮掩下,腳非但沒縮回,反而得寸進尺地貼住了她的小腿,還輕輕蹭了蹭。
簡夏默默地瞪了他一眼,結果只換來他一個憨憨的、帶著點賴皮意味的笑容,眼神溼漉漉的,像只討巧的大型犬。
簡夏知道他這樣子是有點喝多了,他這種醉後的坦率和耍賴,讓她有點無奈,任由他的腿在桌下與她緊緊相貼,傳遞著隱秘的溫熱和親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