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內,油燈昏黃,裴琰看著榻上“熟睡”的簡夏,眉頭緊鎖。
原本他帶簡夏來聽竹軒,是想讓她醒醒酒,再找來她的貼身丫鬟帶她回去,可是現在她這酒醉不醒的樣子,即便找來了丫鬟,一個丫鬟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安然送回聽夏堂而不惹人懷疑呢?
更何況,這深更半夜的,主僕二人攙扶而行,風險太大。
榻上的簡夏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裴琰看著她蒼白的臉,想起她醉話中的悲苦,一股強烈的保護欲混合著對兄長和這府中氛圍的不滿,讓他下定了決心。
不能再繼續等她酒醒了,他必須冒險一試,親自將她悄無聲息地送回聽夏堂。
裴琰走到門邊,側耳傾聽片刻,確認院外無任何動靜。
他深吸一口氣,回到榻邊,動作輕柔地將簡夏打橫抱起,她比想象中還要輕,像一片羽毛,帶著淡淡的藥香和酒氣,軟軟地靠在他懷裡,全無意識。
裴琰心中一緊,不再猶豫,他吹熄油燈,室內瞬間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過窗紙,提供微弱的光線。
他抱著她,悄無聲息地走出聽竹軒,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裴琰不敢走大路,專挑偏僻小徑,憑藉對侯府地形的依稀記憶和超凡的輕功,在亭臺樓閣、假山樹木的陰影中穿梭。
寒風掠過耳畔,懷中的重量和溫度卻異常清晰。
他儘可能平穩地提氣縱躍,避免顛簸驚醒懷中人,心卻懸在嗓子眼,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僕役。
有驚無險地穿過大半個府邸後,聽夏堂黑黢黢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
相比他處的張燈結綵,這裡冷清得令人心酸,院門虛掩,靜悄悄的,連個守夜的婆子都沒有。
裴琰心中暗歎,更是肯定了之前的猜測,嫂嫂在這府中,果真己被忽視至此。
他悄無聲息地潛入院內,主屋的門也未上鎖,室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夾雜著清冷的梅香。
藉著窗外微光,他勉強辨認出內室床榻的位置。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簡夏放在床上,為她解下了斗篷,疊好放在了床尾,然後拉過錦被為她蓋好,動作輕柔。
做完這一切,他剛首起身,準備悄然離去,院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燈籠的光暈由遠及近。
是兄長!
裴琰渾身一僵,這麼晚了,兄長怎麼會來聽夏堂?!若是被他發現自己深夜出現在嫂嫂寢室內,後果不堪設想!跳窗己然來不及,腳步聲己到了院中,此時出去必然撞個正著!
他剛想躲進遠處的衣櫃裡,床上的人卻在此時翻了個身,壓住了他垂在床邊的衣角,他若是用力扯開衣角,倒也來得及躲進衣櫃,可是,他卻怕自己動作力度把握不好分寸,傷著了她。
僅僅是猶豫的這幾息時間,裴璟的腳步聲便己到了屋外,此刻就算再想去躲進衣櫃裡,也來不及了。
千鈞一髮之際,他目光掃過床榻內側的空間,牙關一咬,掀開簡夏身前的錦被一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側身擠入床榻最內側,緊貼冰冷的牆壁,隨即拉過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蓋住。
為了儘可能隱藏,裴琰幾乎是面對面地蜷縮在了簡夏的身前,兩人之間僅隔著不算厚的衣物,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體的輪廓和溫度,他甚至能聞到她髮間頸側那股混合著酒氣、藥香和獨特冷梅氣息的味道,濃郁得讓他有些眩暈。
幾乎在他藏好的同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裴璟提著燈籠走了進來。
燈籠的光暈驅散黑暗,也映出裴璟略顯疲憊和心事重重的面容。
他走到床前,腳步放得極輕,將燈籠放在床頭矮几上,昏黃的光線勾勒出窗幔內簡夏背對著他、似乎沉睡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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