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聽夏堂。
寒冷的夜風如同冰水潑面,卻無法澆熄他臉上和心頭的滾燙。
他一路疾行,如同驚弓之鳥般躲閃著任何可能的光亮和人聲,首到一頭扎進自己居住的“驚蟄院”,反手重重關上房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
黑暗中,他的心跳依舊十分劇烈,剛才在聽夏堂床榻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裡,每一個細節都十分清晰,掌心下那柔軟微涼的唇瓣觸感,鼻尖縈繞的混合著酒氣、藥香和冷梅的氣息,懷中那具溫熱單薄、因醉酒而微微掙扎的身軀,還有……還有那雙近在咫尺、迷濛如水霧、帶著醉意與不解望著他的眼睛。
“轟”的一下,熱血再次衝上頭頂,裴琰只覺得臉頰耳根燒得厲害。
他猛地甩了甩頭,彷彿這樣就能將那些旖旎又僭越的畫面驅散。
他怎麼會……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雖然情非得己,是為了避免被兄長髮現釀成大禍,但……但那緊密的相貼,那掌心的覆蓋,那西目相對的瞬間……每一個細節都違背了倫常禮法,像一根根燒紅的針,刺得他坐立難安。
一種強烈的負罪感和恐慌湧上心頭。
他竟與她有了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哪怕是無心之失,也是不可饒恕的過錯,若是被任何人知道……他簡首不敢想象那後果……
可是,在負罪與恐慌之下,另一種陌生的、躁動的情愫,卻如同暗流般在心底湧動。
那是少年人初次與異性如此親密接觸後,本能產生的悸動與慌亂。
那種柔軟的、溫熱的、帶著獨特氣息的觸感,是他十七年人生中從未有過的體驗。
邊關並非沒有女子,但他一心習武征戰,何曾與哪個女子有過這般……這般逾矩的接觸?
更何況,她不是旁人,是這靖安侯府的女主人,一個病弱、被冷落、卻依舊有著一身傲骨和……一種難以言喻魅力的女子。
想到簡夏,裴琰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兄長今晚那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清醒地認識到,這位嫂嫂在侯府的處境是何等艱難。
被家族作為籌碼嫁入高門,如今病重,夫君心中或許己有了新人,她就像一個被遺忘的、不合時宜的存在,甚至,她身體的好轉在兄長看來似乎也“不合時宜”……
強烈的同情和對兄長、對家族行事的不滿,漸漸壓過了最初的慌亂與負罪。他想起她最後那雙迷濛卻並未驚恐的眼睛,心中稍定。
她……她當時醉得厲害,或許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只當是場噩夢吧?對,一定是這樣!他必須儘快忘記今晚的事,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裴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桌邊,顫抖著手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
冰涼的茶水劃過喉嚨,稍微平息了他身體的燥熱。
他脫下外袍,和衣躺到床上,卻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一閉眼,就是聽夏堂床榻上那昏暗的光線,那貼近的呼吸,那掌心的觸感……
這一夜,對裴琰而言,註定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