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鶴堂的團圓宴雖因簡夏的意外咳血而提前結束,但張太醫那句“瘀滯排出,大有起色”的診斷,卻像一縷春風,悄然吹拂了靖安侯府連日來的沉悶和下人們略有動盪的人心,下人們伺候聽夏堂也越發盡心。
聽夏堂內,藥香似乎都淡了些,透著一股雨後初霽的清新,簡夏半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薄毯,面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正聽著吟香低聲彙報。
“夫人,張太醫新開的方子己經煎上了,老夫人那邊又送來了好些上等的血燕和溫補藥材,囑咐您安心靜養。”吟香語氣輕快,“侯爺方才也派人來問過,說讓您什麼都別操心,養好身子最要緊,侯爺還是很關心您的。”
簡夏只是靜靜聽著,沒有接吟香的話。
吟香知道自家夫人還是對侯爺有怨,自己說錯了話,便轉移話題道:“二爺……二爺那邊倒是沒有什麼聽說有別的什麼動靜。”
簡夏微微頷首,“好,我知道了,繼續讓人注意著,小心些,別被人發現了。”
“是。”
——
疏影閣內,簡卿卿坐在窗前,望著庭院,明媚的臉上卻籠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輕愁,她手裡絞著帕子,心裡亂糟糟的。
堂姐病情好轉,她自然是高興的。
她本性善良,從未有過害人之心。
可是……可是她的心裡又忍不住地難過。
她喜歡璟哥哥,那份少女情愫真切而熾熱,之前,她以為堂姐病重難愈,心中雖有不忍,卻也存著一絲渺茫的期待。
可現在,堂姐要好起來了,那璟哥哥的目光,是不是就會重新回到姐姐身上?自己這份剛剛萌芽的愛戀,又該置於何地?
她想起璟哥哥今日在松鶴堂時,看向堂姐時的眼神,裡面有擔憂,有關切,那是她從未得到過的、屬於丈夫對妻子的眼神。
想到這裡,她的心就像被針紮了一下,細細密密地疼起來。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想,顯得很小氣,可感情的事,又如何能輕易控制?
“卿卿小姐,侯爺派人送來了新到的江南點心,您嚐嚐?”丫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簡卿卿回過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先放著吧,我……我待會兒再吃。”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寒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惆悵。
她只是……忍不住傷心,為自己的初戀可能還未開始就要凋零而傷心。
——
驚蟄院裡,裴琰有些煩躁地擲下手中的兵書,嫂嫂今日咳血,雖然太醫說是好事,但當時那驚險的場景,還是讓他後怕不己,他想去看看嫂嫂,但又名不正言不順,可若不去看看,他又著實放心不下,記掛的很,
他眼前不時浮現出簡夏蒼白脆弱的臉,那夜在聽竹軒,她醉後的“真言”,字字句句都刻在他心裡。
這樣一個有才情、卻被命運薄待的女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轉機,他真心為她感到高興。
當然,他……他不是對她有非分之想,他只是……只是不忍看到一個善良有才華的女子香消玉殞!對,就是這樣!
裴琰往書桌上懶散一趴,修長的手指撥動著眼前筆掛上的一根根毛筆,自欺欺人地在心中自我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