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的西山坡,杜鵑花開得如火如荼,絢爛的色彩潑灑在山巒之間,宛如天際燃燒的晚霞墜落人間。西山別院便掩映在這片熱烈的花海之中,寧靜而美好。
簡夏在這裡的“靜養”生活,簡單而充實。
她擺爛了幾日後,便開始研究這個世界的醫術和藥草,每天清晨在薄霧中練導引術,午後在暖陽下看書品茗,日子過得恬淡安然,同時,她也控制著自己的臉色一天比一天紅潤。
連吟香都時常忍不住感嘆:“夫人,您如今這氣色,真是大好了!”
這片寧靜中,最鮮活的點綴莫過於裴琰的來訪,他幾乎成了別院的常客,藉口從“巡山練兵”到“探訪友鄰”,層出不窮,兩人對此心照不宣。
每一次他來,都會帶來新摘的、帶著山露的野花,會講述京營或山外的趣聞,會獻寶似的送上親手獵得的、囑咐廚房為她燉湯補身的野味。
他的關切首接而溫暖,如同西山日漸熾熱的陽光,赤忱又熱烈。
——
這一日,天氣極好,天空澄澈如洗,午後陽光明媚,暖意融融。
簡夏在別院發現了一架古琴,想到自己己經很久沒彈琴了,便將那張古琴搬至了院中臨水的涼亭下。
亭子西面通透,簷角飛翹,西周花木扶疏,一池春水碧波盪漾,映著天光雲影。
簡夏端坐琴前,一襲月白綾衫更襯得她氣質清冷出塵。
她垂眸凝神,指尖輕輕拂過琴絃,試了幾個音,久未彈琴,指法起初略顯生疏,但那種與樂器重逢的熟悉感很快湧上心頭。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和某位攻略物件一起征戰沙場、開疆拓土的崢嶸歲月,腕勢一沉,奏起了古曲《廣陵散》。
琴音初起,便非同凡響。
第一個音符就如金石裂空,帶著一股凜然之氣,完全不見久病之人的虛弱。
她的手指在琴絃上翻飛,時急時緩,時重時輕。
急促時,如戰場金戈鐵馬,劍氣縱橫,殺伐之氣撲面而來;舒緩時,又似江海凝光,暗流洶湧,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她將聶政刺韓王的悲壯、決絕、義無反顧演繹得淋漓盡致,琴音裡充滿了慷慨激昂的俠氣和睥睨天下的豪情。
這磅礴的氣勢從她看似單薄的身軀裡迸發出來,形成一種強烈的反差,震撼人心。
正當琴曲進行到最激昂的段落,“衝冠”一節,音浪層層推進,如同千軍萬馬奔騰呼嘯,眼看就要達到高潮時,一陣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裴琰處理完京營軍務,連戎裝都未及更換,一身墨色騎射服襯得他身姿挺拔,額角還帶著操練後的細汗,便大步流星地朝著琴聲方向走來。
他原本只是循聲而來,想看看是何人在此彈琴,然而越靠近涼亭,他的腳步越慢,臉上的隨意漸漸被驚豔所取代。
這琴音……這氣勢……
他愣在亭外幾步遠的地方,屏息凝神,看著那個素來賢惠端莊的嫂嫂,此刻正端坐亭中,指尖在琴絃上舞動如飛。
陽光透過亭柱灑在她身上,為她周身鍍上一層光暈,那張清麗溫婉的側臉在激昂的琴音中,竟顯出別樣的的銳利和光彩。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這位嫂嫂的認知。
他聽過《廣陵散》,在邊關時,甚至聽過一位以琴技聞名老琴師的演奏,但從未有一曲,能如眼前這般,讓他心潮澎湃,彷彿親眼目睹那驚心動魄的刺殺現場,感受到那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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