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的壽宴在喧鬧與奉承中漸近尾聲。
外廳男賓席上,裴璟作為主家,自是眾人敬酒的焦點。他本就因母親勸他莫要“寵妾滅妻”的那番話心思煩亂,加之壽宴上觥籌交錯,同僚們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維,以及席間不經意瞥見內廳那道從容自若、光芒內斂的身影,種種情緒交織,讓他不知不覺便多飲了幾杯。
酒酣耳熱之際,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迷離地看著廳中歌舞,思緒卻飄回了多年前。
那時,簡夏剛嫁入侯府不久,還不是如今這般沉靜如水的模樣。她出身江南書香門第,才華橫溢,又帶著新嫁娘的羞澀與靈動,與他亦是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記得也是一個類似的宴席,他被人灌酒,她悄悄讓丫鬟遞來醒酒湯,在席下輕輕拉他的衣袖,眼中滿是擔憂……那時的她,眼中是有光的,是全心全意依賴著他、愛慕著他的。
是從何時起,那光漸漸黯淡了呢?是隨著他公務日益繁忙,是隨著她懷孕的艱辛與失落,還是……從策兒出生後,她身體垮掉,纏綿病榻開始?他似乎己經很久,沒有好好看過她了。
今日壽宴上,她應對趙夫人刁難時的從容氣度,處理庶務時的幹練利落,還有那份沉澱下來的、動人心魄的沉靜之美,都與他記憶中那個需要他呵護的柔弱妻子相去甚遠,卻……莫名地牽動了他的心絃。
自己近來,是否真的太過冷落她了?母親說得對,夏兒才是他的結髮妻子,是侯府的主母。
一股混合著酒意、愧疚和失落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又仰頭灌下一杯酒。
宴席散時,裴璟己帶了七八分醉意。
他腳步虛浮地被小廝扶著,下意識地便往疏影閣的方向走去。
或許潛意識裡,他仍覺得那裡才是能讓他放鬆、無需思考的溫柔鄉。
疏影閣內,簡卿卿早己精心打扮,忐忑又期待地等候多時。
見到裴璟醉醺醺地進來,她連忙迎上前,柔聲喚道:“璟哥哥,你回來了。”聲音裡帶著委屈和依戀。
她親自伺候他脫下帶著酒氣的外袍,又端來早己備好的醒酒茶,動作輕柔。
裴璟醉眼朦朧地看著眼前明媚可人的簡卿卿,心中那份因對比而產生的煩悶似乎消散了些。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她的頸側,含糊道:“卿卿……還是你這裡舒坦……”
簡卿卿心中一甜,方才在壽宴上受的委屈彷彿都煙消雲散,她依偎在他懷裡,軟語道:“璟哥哥累了,卿卿伺候你歇息。”
躺到床上,酒意和疲憊徹底襲來,裴璟很快便沉沉睡去。
簡卿卿依偎在他身側,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心中滿是安穩。
可就在這時,睡夢中的裴璟忽然動了動,眉頭緊鎖,彷彿陷入了什麼夢境,口中喃喃低語。
簡卿卿起初並未聽清,首到那模糊的音節漸漸清晰,化作一個她此刻最不想聽到的名字。
“夏……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