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的聲音很輕,帶著夢囈的模糊,卻像一道驚雷,在簡卿卿耳邊炸開。
她渾身猛地一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屏住呼吸,湊近了些。
“……夏兒……對不住……”裴璟又含糊地吐出幾個字,翻了個身,手臂無意識地搭在了簡卿卿身上,卻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夢境裡。
這一次,簡卿卿聽得真真切切。
剎那間,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璟哥哥……在睡夢中,喊著姐姐的名字?還說著……對不住?
壽宴上,簡夏應對自如、大放異彩的畫面;裴璟目光不時投向內廳的細微動作;老夫人對她語重心長的提醒;還有此刻,這睡夢中無意識的呼喚和道歉……所有線索串聯起來,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穿了簡卿卿的心。
原來……原來壽宴上的平靜只是假象。
原來璟哥哥心裡,終究是覺得對姐姐有愧的。
原來他今日來她這裡,或許並非全然情願,而是……而是因為對姐姐的愧疚,或是老夫人的壓力?那自己算什麼?一個在他需要慰藉時的替代品嗎?
巨大的委屈和傷心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眼淚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枕畔。
她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壓抑著喉嚨裡的哽咽,身體因極力剋制而微微顫抖。
身邊男人沉穩的呼吸聲,此刻聽來卻像是對她最大的嘲諷。
這一夜,對簡卿卿而言,格外漫長而寒冷。
她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模糊的紋路,眼淚流了又幹,幹了又流。
曾經以為牢牢握在手中的幸福,此刻卻顯得如此搖搖欲墜。
而那個她曾經同情、如今卻感到無比複雜的堂姐簡夏,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上。
她不禁問自己,當時選擇留在靖安侯府,真的是對的嗎?
……
翌日清晨,裴璟因宿醉頭痛欲裂地醒來,對昨夜夢中之事毫無印象。
他睜開眼,看到身旁背對著他、似乎還在沉睡的簡卿卿,習慣性地想伸手攬她,卻察覺到她的肩膀似乎有些僵硬。
“卿卿?”他沙啞著嗓子喚了一聲。
簡卿卿沒有轉身,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裴璟揉了揉額角,只當她是沒睡醒,並未多想。
他起身更衣,準備去上朝,臨走前吩咐丫鬟:“好好伺候卿姨娘。”
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簡卿卿才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憔悴不堪、眼睛紅腫的臉。
她看著空蕩蕩的房門,心中一片冰涼,他甚至……都沒有發現她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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