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別院那段心照不宣、耳鬢廝磨的時光,如同一場旖旎的幻夢,隨著馬車駛回侯府硃紅大門的那一刻,便戛然而止。
他與她,同處一個屋簷下,卻彷彿隔了千山萬水。
每日晨昏定省,他都能在老夫人房中見到她。
她總是穿著得體雍容的衣裳,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婉淺笑,應對著所有人的問候,包括他的。
那聲“二弟”叫得自然又疏離,目光掠過他時,與看旁人並無二致,平靜得讓他心慌。
他只能按捺住翻湧的心緒,垂眸斂目,規規矩矩地回一句“嫂嫂安好”。
更讓他心如刀絞的是,他不得不眼睜睜看著兄長裴璟,在母親的勸說和或許是些許愧疚的驅使下,越來越多地踏入聽夏堂。
有時是晚膳時分,他看到兄長與她同桌用膳,雖交談不多,但那畫面刺眼地和諧;有時是夜幕降臨,他看到聽夏堂的燈火亮起,映在窗紙上的剪影,哪怕知道他們可能只是對坐無言,也足以讓他胸中醋海翻騰,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裴琰覺得自己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躲在角落,窺視著本該屬於他的溫暖。
那份在西山被她悄然點燃、愈燃愈烈的熾熱情感,如今只能在心底瘋狂灼燒,卻找不到任何出口。
思念和忮忌如同兩條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練劍的時間越來越長,力度越來越狠,彷彿只有身體的極度疲憊,才能暫時壓制住內心那頭名為“渴望”的野獸。
這日傍晚,天邊殘陽如血。
裴琰剛從校場回來,滿身汗水泥塵,心情鬱躁。
他習慣性地繞路從聽夏堂附近經過,遠遠地,便看到裴璟負手站在院中一株海棠樹下,而簡夏正微微俯身,替他拂去官袍後肩上不知何時落下的一片花瓣。
夕陽的金輝灑在她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的動作輕柔自然,裴璟似乎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神色是他帶著一絲怔松的溫和。
那一瞬間,裴琰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幾乎要控制不住衝過去,他死死咬住牙關,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衝回了自己的驚蟄院。
“砰”地一聲,他一拳狠狠砸在院中的石桌上,堅硬的石面竟被砸出了一道裂紋,手背瞬間紅腫破皮,滲出血絲,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刺眼的一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為什麼?明明在西山,那個吻如此真實,她的回應並非無意!
為什麼一回到侯府,一切就又回到了原點?
她怎麼可以如此平靜?怎麼可以……對兄長露出那樣溫柔的神情?
“啊——!”裴琰壓抑地低吼一聲,胸中充滿了無處發洩的暴戾和痛苦。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醋意和思念逼瘋的時候,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裴琰猛地回頭,眼眸中滿是警惕和未散的戾氣。
來的卻是吟香。
吟香似乎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中還提著一個食盒。
她定了定神,低眉順眼地行禮:“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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