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海棠依舊,人事己非。
自簡夏“病故”、裴琰“傷重不治”後,侯府彷彿被抽走了些許鮮活氣。
老夫人年紀大了,常年靜養,侯爺裴璟,也沉寂了許多。
昔日的卿姨娘,如今的侯夫人簡卿卿,坐在裝飾一新的正院內,對鏡理妝。
銅鏡中的女子,依舊眉目如畫,只是眼角添了幾絲細紋,眼底藏著揮不去的倦意與一絲難以察覺的忐忑。
她身上穿著正室才能用的絳紅色纏枝牡丹紋襦裙,頭上簪著象徵主母身份的金絲八寶攢珠髻,通身氣派華貴。
可撫上鬢邊冰涼的珠翠,她心裡卻無多少喜悅,只有沉甸甸的虛浮。
扶正之路,遠比想象中艱難百倍。
本朝禮法,妾室扶正乃特例中的特例,需皇帝特旨恩准。
當年,她生下兒子裴晟後,又苦心經營,將侯府中饋打理得井井有條,更在老夫人榻前日夜侍奉,孝名在外。
裴璟也曾多次上書,陳情請旨,皆被駁回,言官御史的摺子更是雪片般飛向御前,斥其“紊亂綱常”。
轉機出現在三年前。
西北邊陲突發民亂,匪首狡詐,當地官兵剿匪不力,局勢有蔓延之勢。
朝廷一時無合適人選,正是焦頭爛額之際,裴璟主動請纓。
很多人都覺得他是在京城待廢了,想撈軍功想瘋了,此去凶多吉少,連簡卿卿都哭著求他別去。
但裴璟力排眾議,甚至立下了軍令狀。
他憑藉著早年紮實的軍功底子和破釜沉舟的決心,竟真讓他穩住了局勢,並設計擒獲了匪首,迅速平定了亂局。
捷報傳回,龍顏大悅,賞賜豐厚。
裴璟趁機再次上書,言辭懇切,不為自己求封賞,只求一道恩旨,扶正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孝敬老母的妾室簡氏,以全人倫,安定家宅。
奏摺寫得情真意切,又恰逢其立功之時,皇帝沉吟再三,最終,硃筆批了一個“準”字。
旨意下達那日,簡卿卿喜極而泣,以為苦盡甘來,裴璟也鬆了口氣,覺得總算給了她一個交代。
可他們很快發現,這道恩准的背後,代價遠超預期。
皇帝雖準了扶正,卻再未對裴璟有重要差遣。
明升暗降,給了他一個閒散官職,兵權徹底收回。昔日門庭若市的靖安侯府,漸漸門可羅雀。
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聖心己失。
裴璟用一場大功和後半生的仕途前程,換來了簡卿卿的一紙正室名分。
侯府內,氣氛也變得微妙。
下人表面上恭敬,背後難免竊竊私語,議論她是“妾室扶正”,名不正言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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