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夏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微微垂下眼簾，平靜道：“我沒有父母，小時候是爺爺奶奶帶我，他們也去世兩年了，我需要自己賺學費和生活費。”
江野徹底僵住了。
沒有父母，爺爺奶奶也去世了，自己賺學費和生活費。
這幾句話接二連三地砸進他心裡，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他微微張著嘴，呆呆地看著簡夏，看著她低垂的、顯得異常沉靜的眉眼，看著她抿緊的、顏色很淡的嘴唇，腦子裡亂鬨鬨的，之前所有關於她的印象，文靜、乖巧、成績好、滑板玩得帥，此刻都被這幾句話徹底顛覆，蒙上了一層沉重的、讓人胸口發悶的底色。
她那麼瘦，那麼文靜，每天獨自往返於城市的兩端，面對他這樣的問題學生，還要在深夜的超市站到十一點……只是為了“賺學費和生活費”。
強烈的酸澀和心疼，沖垮了江野心裡那點彆扭和矜持，讓他喉嚨發緊，鼻子發酸。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謂“叛逆”、“酷”、“對什麼都無所謂”的姿態，在她面前顯得那麼幼稚，那麼可笑，甚至……那麼可惡。
“……對不起。”江野啞著嗓子，低低地說了一句，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道歉。
他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她平靜的臉，手緊緊攥著冰涼的易拉罐。
簡夏輕聲道：“沒關係。”
客廳裡陷入沉默，先前那些微妙的、帶著試探和期待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重。
過了好一會兒，江野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抬起頭，看向簡夏，眼神里沒了平日的桀驁或閃躲，只剩下笨拙的、懇切的認真：“那……那我讓我媽給你加錢！家教費！加到……加到一次一百！不，一百五！”
他急切地說著，彷彿這樣就能立刻彌補什麼，緩解他胸口那股難受的憋悶。
簡夏抬起眼，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輕聲問道：“江野同學，你是在可憐我嗎？”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甚至沒有質問的意思，就像在確認一個事實。
但這句平靜的問話，卻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江野，他猛地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又迅速湧上，比剛才更加通紅。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幾乎要從沙發上跳起來。
“不是！”他大聲否認，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帶著被誤解的急切和委屈，“我沒有！我……我只是覺得……你教得很認真，比我以前那些家教都好！而且……而且……”
他“而且”了半天，卻說不出後面的話。
難道說“而且你太辛苦了我看著難受”嗎？那聽起來更像是在可憐她了。
江野卡在那裡，臉憋得通紅，眼神里充滿了無處發洩的焦躁和一種更深切的、連自己都理不清的心疼。
他看著簡夏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的辯解蒼白無力。
他挫敗地抓了抓頭髮，讓本就凌亂的金髮更亂了，最後自暴自棄般地低下頭，聲音悶悶的：“……隨便你怎麼想。反正……反正錢我會讓我媽加的，你應得的。”
簡夏沉默地看著江野，男孩低垂著頭，緊緊攥著易拉罐的手指關節泛白，整個人被濃重的、混合著心疼、愧疚、急於證明什麼卻又笨拙無措的情緒籠罩著。
“宿主，這江野內心還挺善良的。”
“沒錯。”
“不用了。”簡夏開口道，“江阿姨之前定好的價格很合理，我教你，你付我報酬，這是公平的交易，我不需要額外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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