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夏快步走進那間供學子臨時休憩的更衣廂房,碧珠機靈地守在門外,順手帶上了門,將外面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好奇視線隔絕開來。
廂房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方桌,兩把椅子,一個放置銅盆的架子,以及一道簡單的屏風。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窗斜斜照入,在青磚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光裡中塵埃浮動。
簡夏在桌邊一張椅子上坐下,背脊挺首,臉上依舊是未消的餘怒和顯而易見的煩躁。
她沒看跟進來的簡廷之,只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彷彿被方才那場鬧劇耗盡了耐心。
簡廷之將手中汙損的書本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微垂著頭,半邊染墨的衣袖垂在身側,在明亮的光線下,那墨漬顯得更加刺目,也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的沉寂。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片刻,簡夏才放下手,抬眸看向簡廷之。
她的目光先落在他染墨的衣袖上,眉頭蹙得更緊,然後慢慢上移,落在他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臉上。
“現在,沒人了。”她開口,聲音比在外面時低了些,但那股子冷意和不耐煩並未減少,“說說吧,當時,趙明軒過來,除了那些廢話,還做了什麼,說了什麼。一字不漏,告訴我。”
她的語氣,不像關心,更像是審問。
簡廷之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回憶,然後緩緩開口,將趙明軒如何“路過評點”,如何“失足絆倒”,如何“恰好”用扇骨掃翻硯臺,以及他自己最後說的那句話,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漏掉趙明軒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刻意拔高的語調。
簡夏靜靜地聽著,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圈。
等簡廷之說完,她才冷笑一聲:“‘心術無價’……你倒是會說話。”
她站起身,走到簡廷之面前,離得更近了些。
簡廷之能感覺到她身上清雅的香氣傳來,她仰著臉,明媚的眸子裡映出他自己蒼白而沉靜的輪廓,他喉結微微滾動,有些不自在的避開了她含著怒氣的視線。
“簡廷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用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話,就能把趙明軒那種蠢貨堵回去?”她的語氣帶著譏誚,“還是你覺得,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表現得不卑不亢,就能顯得你很有風骨,很與眾不同?”
簡廷之抬起眼,對上她的視線,眼神中隱隱有著不服氣。
簡夏聲音更冷了幾分:“我告訴你,在明德堂,在這京城,有時候,沉默和退讓,比所謂的‘風骨’更有用!趙明軒為什麼敢找你麻煩?就是因為他覺得你好欺負,覺得你無依無靠,覺得……就算欺負了你,也沒人會替你出頭!”
她說著,語氣裡帶上了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是,我今天來了,我替你罵回去了。
可那是因為他犯到了我頭上,他那些自以為是的蠢話和手段,是在打我的臉!
但你能指望我次次都這麼‘恰好’在場,次次都來得及替你出頭嗎?”
“今天是個趙明軒,明天呢?後天呢?這明德堂裡,像趙明軒這樣,或者比他更陰險、更懂得掩飾的人,多了去了!你以為,就憑你那句‘心術無價’,就能擋住所有的明槍暗箭?”
她逼近一步:“簡廷之,父親把你接回來,給你這個姓,不是讓你來這裡逞口舌之快,或者站著捱打的!
你要學會看清楚形勢,要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要知道什麼時候該忍,什麼時候……又該如何利用你手裡的籌碼,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籌碼,去保護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