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別讓自己顯得那麼……好拿捏。”
她這番話，聽起來依舊是在訓斥，在指責他不夠圓滑，不夠謹慎，不夠“有用”。
但細品之下，卻又似乎夾雜著一絲隱晦的、彆扭的“提點”。
提醒他處境險惡，提醒他需要學會自保，甚至暗示他，可以利用“簡”這個姓氏，和她這個“長姐”的存在，作為某種震懾或緩衝。
簡廷之的睫毛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因怒意而愈發明豔生動的臉龐，看著她眼睛裡那些複雜的、他暫時還無法完全理清的情緒。
厭煩、惱怒、驕矜，或許還有一絲淡淡的、被重重包裹著的、連她自己也未必察覺的……煩躁的關切？
他緩緩垂下眼睫，避開了她過於首接的注視，聲音低啞地響起：“廷之愚鈍，讓長姐費心了。今日之事，是廷之思慮不周，應對失當，險些……累及長姐與簡家聲名。”
他承認了“錯誤”，但將“錯誤”歸結於“思慮不周，應對失當”，而非軟弱或無能。
同時，再次點明“累及長姐與簡家”，將自己置於“麻煩”和“負累”的位置。
簡夏聽著他這副恭敬卻疏離、認錯卻不見得真覺得自己有錯的語氣，心裡一堵。
系統也說道：“你看他這不服氣的犟驢樣子，就這心性以後怎麼和當今皇帝對打？怎麼報他爹孃的仇？”
簡夏退後一步，像是懶得再跟他多說，揮了揮手，語氣疲憊而不耐：“行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把你這身髒衣服換了，書……趙明軒既然說了賠，就不必再回家取了，暫且用我的吧。”
她示意碧珠進來。
碧珠手裡捧著一套摺疊整齊的、同樣是竹青色但料子明顯細膩許多的衣衫，還有兩本嶄新的、與簡廷之汙損的那兩本一模一樣的《詩經》和《論語》。
“這是……”簡廷之目光落在書和衣服上，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我讓人備著的，以防萬一。”簡夏別開臉，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總不能真讓你穿著這身髒衣服，或者沒書用，回去讓人看笑話。趕緊換了，下午還有課。”
她說完，便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看向窗外庭院裡搖曳的樹影，擺明了不想看他更衣。
簡廷之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碧珠手中捧著的衣物和書本。
那衣物針腳細密，書本嶄新，墨香隱隱。顯然，不是臨時能找到的。
她……是早有準備？
這個認知，讓簡廷之心中那潭沉寂的水，微微漾開了一絲複雜的漣漪。
她一邊嚴厲地訓斥他，罰他抄書，嫌棄他惹事；一邊卻又在眾人面前強硬地維護他，甚至……提前為他備好了應對意外的替換之物。
矛盾。
強烈的矛盾。
卻比單純的厭惡或單純的維護，更讓人難以捉摸，也更讓人無法輕易忽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