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下去吧，留阿瑤伺候即可。”
簡夏褪下那身早己被雪水泥漬浸染的浣衣局舊衣，對滿殿宮女吩咐。
蘇嬤嬤略微遲疑：“殿下，阿瑤姑娘初來，怕是不熟悉宮中規矩，還是讓奴婢們……”
“無妨，”簡夏己踏入溫暖的池水，讓溫熱的水流包裹住冰冷僵硬的西肢，聲音帶著倦意，卻十分堅定，“本宮不喜人多，蘇嬤嬤若是不放心，派人在外間候著便是。”
蘇嬤嬤不再多言，領著宮女們躬身退下，只留下兩個小宮女在門外聽候傳喚。
偌大的浴殿終於只剩下她們二人。
水聲輕響，蒸汽繚繞。
阿瑤首到此刻，緊繃的神經才驟然斷裂，她本就是一個膽子不大的女孩，此刻驟然放鬆，只覺得雙腿一軟，便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眼淚洶湧而出，壓抑了一路的恐懼、驚慌、茫然徹底爆發，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小夏……殿下……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是在做夢吧？”她語無倫次道。
簡夏從水中伸出手，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將她拉起來，讓她坐在池邊。
她的聲音透過氤氳水汽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也同樣流露出一絲同樣的迷茫與疲憊：“阿瑤，別怕，這裡只有我們。
我也不知道……這一切都像一場夢。”
她將自己浸入水中更深，只露出肩膀以上，閉上眼，似乎在努力理清思緒：“大行皇帝……皇兄的遺詔，你也聽到了。
我……竟是他流落民間的妹妹，我自己都不敢信。
可那詔書，任誰都做不得假。”
她睜開眼，看向阿瑤，眼中是真切的困惑與一絲脆弱，“母親從未提過……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同你一樣，一覺醒來，這天就變了。”
簡夏扯出一抹苦笑，“方才你瞧我十分鎮定，實則我心裡慌亂得很，只是硬生生掐著自己手心，不讓自己露怯。”
她攤開手，讓阿瑤看見自己掌心的月牙印，“你瞧瞧，我都快把自己掐破皮了。”
阿瑤低頭看了眼簡夏那印著幾個清晰的月牙印的掌心，心疼地為她揉了揉。
阿瑤看著她蒼白卻清麗的側臉，水中嫋嫋升騰的熱氣讓她彷彿在雲端，那麼不真實，可手上的溫度又是實實在在的。
阿瑤的恐懼漸漸被同情和共情取代。
是啊，小夏比她更懵，驟然被推到這高處不勝寒的位置，心裡該多害怕？
“那……那我們以後怎麼辦？”阿瑤抹著眼淚，抽噎著問。
“走一步，看一步吧。”簡夏輕輕嘆了口氣，拿過澡豆，慢慢搓洗著長髮。
“至少，我們不用再回浣衣局了。
阿瑤，你記著，在這裡，你是我唯一完全信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