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件是陸韞之。
那個她親手挑選、暗中扶持的寒門探花。
他早該想到的,不是嗎?
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天下不受閹黨操控。
為了天下百姓,她可以掩蓋鋒芒,可以周旋於虎狼之間,可以日夜勤學充實自己,自然也可以……犧牲自己的婚姻,將其變為另一枚棋子。
這是殿下的選擇,殿下的謀略。他身為奴才,只有遵從,只有盡力協助,豈能有半分怨懟,半分……不該有的心思?
可是,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痛得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快要無法呼吸。眼前陣陣發黑,耳邊的恭賀聲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想起殿下“笨拙”練劍的身影,想起她與姜女史論史時沉靜的側臉,想起她偶爾對他流露的、全然的信任與依賴……
那些片段此刻都化為鋒利的碎片,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
從今往後,能名正言順站在她身邊,與她“夫妻同心”的,是別人了。
而他,永遠只能是影子,是工具,是見不得光的“周公公”。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嚥下。
他必須撐住,不能露出絲毫端倪。
殿下還需要他,陛下的安危還需要他,她們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他緩緩地、細微地調整了一下呼吸,將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下,重新變回那個圓滑的太監首領。
只是那僵硬的脊樑,卻洩露了他心中的苦澀。
宮宴在一片“喜慶祥和”中漸近尾聲。
簡夏“不勝羞怯”,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告退。
離席時,她依舊微垂著頭,臉頰紅暈未消,步履略顯匆匆,彷彿急於逃離這令人窘迫的場面。
只是在經過裴昭席前時,腳步緩了一瞬,眼角的餘光,輕輕掠過他面前那灘未乾的、混著些許異色的酒漬,和他那緊握成拳、青筋隱現的手。
“宿主啊,你這個愛沾花惹草卻又冷漠無情的女人,你又傷害了一個無辜少男的芳心,你壞事做盡,你罪大惡極!”系統戲精上身,咬牙切齒地哀嚎道。
簡夏:“哦,下次還敢。”
陸韞之也被同僚們圍住恭賀,他臉上紅潮未退,應對得有些笨拙,但眼神明亮,帶著一種彷彿仍在夢中的恍惚與激動,對劉福全更是再三拜謝,感激涕零。
劉福全拿著拂塵微笑,看著簡夏“羞怯”離去的背影,和陸韞之“感恩戴德”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很好,一切盡在掌握。
這樁婚事,不僅綁牢了長公主,更將陸韞之這個頗有潛力的寒門才俊,徹底收歸己用。
將來有她們“夫妻”在陛下身邊吹風,何愁大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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