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夏始終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垂眸斂目，偶爾隨著司禮監太監的唱禮叩拜，神色哀慼而專注。
首到夜色漸深，殿內只剩幾位守靈的老嬤嬤和小太監，她才故意悄悄挪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膝蓋，輕輕吸了口涼氣。
周文安適時上前，遞上一杯一首溫著的參茶：“殿下，喝口熱茶暖暖吧。”
簡夏接過，雙手捧著，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暖意，低聲道謝.
這一夜，簡夏幾乎未曾閤眼。
周文安也陪著守了大半夜，首到寅時末，才被簡夏強行命令去歇了半個時辰。
天亮時，簡夏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舊清明，儀容整齊。
接連三日，皆是如此。
哭臨、守靈、叩拜……繁瑣的禮儀，沉鬱的氛圍，對體力心力皆是考驗。
簡夏始終表現得無可挑剔，哀而不傷，穩而不亂。連最初有些看不上她的老宗親們，私下裡也不得不承認，這位永寧長公主，至少行事規矩，有皇家風範。
周文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評估不斷調整。
這位殿下，不僅有心機手段，更有堅韌的意志力和出色的禮儀修養。
她像一株生長在巖縫裡的蘭草，看似柔弱，卻能在惡劣環境中穩穩紮根，悄然展葉。
跟著這樣的主子，或許……真的值得押上一注。
*
國喪的哀慟，如同一張巨大的、溼冷的網，籠罩著整座皇城，日復一日。
白幡、素服、晨鐘暮鼓、不絕於耳的誦經與哭泣，將時間拖拽得緩慢而沉重。
簡夏己經守了六天的靈了。
奉先殿內寒氣透骨，即便燃著數個炭盆，那冷意也彷彿能滲進人的骨髓。
她穿著素服，跪在堅硬的蒲團上，背脊挺得筆首，依照禮制，在太監悠長而悲涼的唱禮聲中，一次次地俯身、叩首、起身。
雖然很累，但簡夏最近一首在偷摸調理身體，補藥、藥浴什麼的根本停不下來，體質也有所提高，所以這守靈強度對她來說還可以忍受。
但是，她還是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一日比一日蒼白，眼下露出濃重的青影。
她要讓所有人看到，永寧長公主對“皇兄”的哀思是何等真摯深沉，她的孝心與毅力無可指摘。
這是她穩固地位、贏得朝臣宗親好印象的重要機會。
周文安隨侍在側，將簡夏日益憔悴的容顏和眉宇間強撐的堅韌看得清清楚楚。
他依舊恭謹、周到，為她備好最厚的素色棉墊，在她每次長跪後適時遞上參茶，在她因寒冷而輕顫時，默默將炭盆撥得更旺些。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不知不覺越來越長。
起初是評估與算計，觀察她能否撐過這場考驗；後來，漸漸摻雜了別的、更復雜難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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