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好雅興,在此觀萬家燈火。”裴昭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他己走到她身側,同樣倚著欄杆,玄色身影幾乎要與漸濃的夜色融為一體,只有側臉在遠處燈火的映照下,輪廓分明。
“裴統領不也尋來了?”簡夏未看他,依舊望著遠方,聲音平靜。
“微臣職責所在,宮中各處,總要走到看到才安心。”裴昭笑著,目光卻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
暮色溫柔,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少了白日的清冽,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柔和與……一絲淡淡的倦意。
“殿下似乎有心事?”
簡夏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本宮只是在想,這萬家燈火之下,有多少孩童能安枕無憂,又有多少人家,正為明日的生計、為邊關的親人懸心。”
她轉過頭,看向裴昭,眼眸在暮色中亮得驚人,“裴統領戍守宮禁,護衛的是這一方天地的安穩。
可宮牆之外,大永的萬里河山,億兆黎民,她們的安穩,又繫於何處?”
裴昭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目光變得深沉。
他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這絕非一個深居後宮、只知撫育幼帝的女子應有的視野和胸懷。
“繫於明君,繫於朝堂清明,繫於邊疆穩固。”裴昭沉聲答道,語氣是難得的嚴肅。
“明君……”簡夏輕輕重複,唇角溢位一抹苦澀的笑,“陛下聰慧仁善,是本宮親眼所見。
可他今年,才將將六歲。
他需要時間長大,需要賢臣輔佐,需要良將戍邊,更需要……自己擁有辨忠殲、明是非、護山河的能力與體魄。”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裴昭,“裴統領,你是武將,當知戰場兇險,生死一瞬。
一個健康的體魄,果敢的心志,乃至最基本的自保之能,對於身處權力中心、未來註定要面對無數明槍暗箭的君主而言,意味著什麼。”
裴昭心頭一震。
他瞬間明白了她繞這麼大一個圈子的意圖。
她要說的,根本不是宮外萬家燈火,而是宮內的那個孩子——皇帝慕容衡。
她要為皇帝爭取習武強身的機會。
“殿下是想……”裴昭眸光銳利如電,首視簡夏。
“本宮想讓陛下習武。”簡夏毫不迴避他的目光,語氣斬釘截鐵,“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
不是兒戲玩鬧,而是真正能強健體魄、磨練心志的教導。
陛下是大雍的天子,他的身體,他的心志,關乎國本。
本宮絕不容許他長於閹人之手,養成文弱怯懦、任人擺佈的性子。”
她的話語如同金石,擲地有聲,在暮色中迴盪。
那纖弱的身軀裡,彷彿迸發出了驚人的力量與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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