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靜靜地看著她,心中波瀾驟起。
他看到了她的野心,看到了她的謀劃,更看到了她那不惜一切也要保護幼弟的孤勇與智慧。
她不是在哀求,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他內心深處也認同的事實——一個健康的、有膽魄的皇帝,對大雍意味著什麼。
同時,她也毫不掩飾地將自己的軟肋(對皇帝的絕對維護)和意圖(為皇帝爭取武力後盾)攤開在他面前。
這是一種極大的信任,也是一種……將他綁上同一條船的邀請。
“殿下可知,此事不易。”裴昭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朝中……並非所有人都樂見陛下習武。”
他指的,自然是劉福全及其掌控的勢力。
一個強壯獨立的皇帝,不符合某些人的利益。
“本宮知道。”簡夏目光清冽,“所以,本宮需要盟友。
需要真正忠於大雍、忠於陛下,且有力量、有膽魄的盟友。”
她向前一步,離裴昭更近,仰頭望著他,“裴統領,成國公府世代忠良,執掌兵權,卻在朝中屢受掣肘。
清流文官,心向社稷,卻苦於君弱臣強,宦官弄權。
陛下,是唯一的希望,是撥亂反正的棋眼。
扶持陛下,便是扶持大雍的未來,亦是……為武將集團,為天下有志之士,爭一個朗朗乾坤。”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敲在裴昭心上。
她不僅看到了他的私人情感,更精準地點明瞭成國公府乃至整個武將集團面臨的困境,以及皇帝慕容衡對於打破僵局的關鍵作用。
她在邀請他,不僅僅是以個人身份,更是以成國公府世子、未來武將集團代表之一的身份,進行一場關乎未來的政治投資與合作。
裴昭沉默了。
暮色完全籠罩下來,遠處燈火越發璀璨。
他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灼熱與期待,也能感受到自己胸腔中逐漸加速的心跳。
理智告訴他,此事風險極大,一旦捲入,便是與劉福全面對面抗衡。
但情感與野心,卻在叫囂著另一種答案。
他被她吸引,不止於容貌氣度,更在於這份膽識、智慧與魄力。他亦不甘心家族與自身抱負,長久受制於閹宦。
而那個聰慧仁善的小皇帝,若能得到好的教導,或許真的能成為一個明君……一個值得他裴昭,值得成國公府效忠的明君。
更重要的是,她選擇了他。
在他面前,撕開了所有偽裝,展現了最真實的目的和最大的誠意這種被全然信任、被視為唯一可託付重任的感覺,奇異地滿足了他內心深處某種隱秘的掌控欲和……被需要感。
良久,裴昭臉上重新綻開那抹慣常的、燦爛奪目的笑容。
只是這一次,笑容裡再無半分偽裝,只剩下志在必得的銳氣與一抹近乎溫柔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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