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跪伏在地、耳根通紅的陸韞之,又迅速移開,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燙傷似的,只對著劉福全的方向,聲音輕柔卻帶著堅持:“陸探花乃朝廷棟樑,翰林清貴,婚事……豈可如此兒戲議之?
本宮……本宮亦無此心,還請劉公公與諸位,莫要再提,免得……平白辱沒了陸探花的清譽。”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垂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那副又羞又急、還要強撐著維護雙方體面的模樣,將一個未經情事、麵皮極薄的深閨公主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劉福全見她如此,非但不惱,反而心中更定。
這般反應才對,若是坦然接受或激烈反對,反倒可疑。
他呵呵一笑,語氣愈發和緩,如同最通情達理的長輩:“殿下莫惱,莫羞。
咱家也是心疼殿下,才多嘴一提。
陸探花的人品才學,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與殿下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陛下,”
他轉向正睜著大眼睛好奇看著這一切的慕容衡,笑容可掬,“您覺得呢?陸師傅學問好,對您也盡心,若是他能常伴長公主殿下左右,一同照顧您,是不是更好?”
慕容衡看看面紅如霞、羞不可抑的皇姐,又看看跪在地上、脖子都紅透了的陸師傅,小腦瓜有些轉不過來。
但他喜歡陸師傅,也希望皇姐有人陪著、高興,便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小聲道:“陸師傅是挺好的……皇姐要是喜歡,朕……朕也覺得好。”
孩童天真無邪的話語,往往最具“說服力”。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與輕笑,都覺此事實在是“佳偶天成”,連小皇帝都樂見其成。
陸韞之伏在地上,聽著慕容衡的話,感受著西周投來的或羨慕、或探究、或瞭然的目光,心中竟有幾分可恥的竊喜……
這些時日以來,他對她確實有意,可眼下並不是表明心意的好時機,他也不知她對他,是否有情……
他理智上不願意讓她這樣平白無故的犧牲自己的終身大事,畢竟,這世道,對女子終究是更嚴苛些。
他不想讓她為難。
但情感上,聽到劉福全讓他與她成婚,他的心頭還是不可抑制的湧上了欣喜與甜蜜……
陸韞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如今皇帝金口己開,雖非明旨,但態度己明。
劉福全步步緊逼,長公主看似羞怯推拒,實則……他腦海中再次閃過簡夏那雙沉靜的眼。
她真的只是在害羞推拒嗎?以她的心性智慧,難道看不出此事的利害?除非……她另有打算。
一個大膽的念頭驟然升起——將計就計!
劉福全想用婚姻控制她,那她便順勢應下,將這樁婚事變成另一枚棋子,甚至反過來,利用“駙馬”的身份,獲取更多便利,在劉福全眼皮底下,行更隱秘之事。而自己,這個被“選中”的駙馬,便是她計劃中關鍵的一環。
她方才那番羞怯推拒,看似無奈,實則是將選擇權和壓力,巧妙地推給了他,也是在暗示他——此乃權宜之計,順勢而為。
想到這裡,陸韞之心中豁然開朗,同時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將計就計,究竟是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婚事,還是對他……也並非無意?
不論她是何想法,陸韞之知道,自己必須配合。
不僅要配合,還要演得逼真,演得讓劉福全徹底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