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終於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那裡面混雜著被欺騙的憤怒、不被信任的痛苦，以及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絕望的質問——我們之間那些特別的瞬間，那些我以為只有你懂的眼神和對話，難道也全是假的？全是算計？
簡夏迎著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臉上依舊十分沉靜。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後退，只是微微抬起了下頜，冷靜而清晰地回答道：“是。”
一個字，乾脆利落，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裴昭眼中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希冀。
他身體晃了一下，瞳孔驟縮。
簡夏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從一開始，本宮接近你，與你‘偶遇’，向你‘請教’劍術，就是為了觀察你，評估你，判斷你是否是那個能為陛下爭取到強身健體機會、並能成為陛下可靠武備後盾的合適人選。
成國公府的立場，你的能力，你對陛下的態度，都是本宮考量的因素。
至於那些交談，那些‘懂得’……”她頓了頓，繼續道：“裴統領是聰明人，當知在這深宮朝堂，有些話，有些態度，本就是做給該看的人看的。
本宮需要你的好感，需要你的信任，也需要你因為這份‘不同’而願意站在本宮與陛下這一邊。
這是交易，是各取所需。”
她將一切都攤開在明面上，剝去了所有溫情脈脈的偽裝，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交換與算計。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鹽，狠狠灑在裴昭血淋淋的傷口上。
裴昭的臉色在月光下慘白如紙
他看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她怎麼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些話？
將他那些隱秘的悸動、那些深夜的輾轉、那些因她一個眼神而雀躍的心跳，全都輕描淡寫地歸結為“需要”和“交易”？
“所以……從頭到尾，你對我，就沒有半分真心？
那些月下的身影，那些認真的眼神，那些只有你我能懂的機鋒……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你為了利用我，而精心演出的戲碼？”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
簡夏看著他瞬間垮塌下去的肩膀和眼中的絕望，有那麼零點一秒的心虛，但很快就沒了，裴昭和他背後的成國公府也拿到好處了不是嗎？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真心？裴統領，在這宮裡，談真心未免太過奢侈。
本宮給了你想要的——一個正大光明接近陛下、施展抱負、甚至將來可能執掌更多兵權、重振成國公府聲威的機會。
而你需要付出的，不過是你的忠誠，你的能力，以及……適時地，站在本宮與陛下這一邊。
我們各得其所，不是嗎？這比虛無縹緲的‘真心’，要實在得多。”
她將兩人的關係，徹底定義為一場公平的、利益驅動的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