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靜姝聽罷，沉吟道：“農事、工技之利，肉眼可見，反對者尚可壓制。
但女子入仕、科舉增科，觸及的是千年禮法與士人根本利益，阻力必然最大。
他們不敢明著反對陛下，便只能攻訐殿下。
此乃陽謀，亦是困局。”
“可有良策？”阿瑤虛心求教。
“殿下如今所為，乃開千古未有之變局，豈有萬全之策？”姜靜姝目光睿智，“唯有步步為營，分化瓦解。
支援新政者，重賞重用，形成新利之群；
反對者，抓其把柄，雷霆打壓幾個為首的，餘者自怯；
觀望者，示之以利，誘其靠攏。至於陛下那裡……”
她頓了頓，看向簡夏，“陛下日漸長成，龍潛於淵，終有騰飛之日。
殿下需早做打算，是繼續執權柄，還是……適時歸政，以全姐弟之情，亦保新政不輟？”
歸政？簡夏沉吟。
她只是個過路人，她從未真正貪戀過這個王朝的權位，她所做一切，起初只是為了完成“河清海晏，時和歲豐”的任務，後來是看到了這個時代的積弊，想用自己超越時代的學識做點什麼，讓這天下少些飢餒，讓女子多些出路。
但權力如同旋渦，一旦捲入，想全身而退談何容易？
更何況，她若放手，那些剛剛起步的新政，那些依賴於她權威才得以推行的變革，會不會人亡政息？
慕容衡……他還會像現在這樣，同她站在一起，支援她嗎？
“我再想想。”簡夏低聲道。
從姜靜姝處出來，回到自己居住後，陸韞之己在花廳等候。
他如今己是正三品的戶部右侍郎，官袍莊重，氣質越發沉穩儒雅，只是眉宇間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清寂。
見簡夏回來，他起身相迎，目光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一瞬，隨即垂下：“殿下。”
“韞之有事？”簡夏示意他坐，自己也在主位坐下。
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客氣卻又默契的禮節。
去年，簡夏曾再次提及，若他有心儀之人，或覺這般“夫妻”名義徒增困擾，可以“和離”，她可替他安排妥當，保他名聲前程。
當時陸韞之沉默良久，才抬頭看她，眼中情緒複雜難辨，最終化作一抹淡淡的苦笑：“殿下好意，韞之心領。
只是……韞之志在朝堂，無心家室。
若和離，家中母親難免再為婚事煩憂，朝中同僚亦會多有猜測，徒增紛擾。
如今這般，於韞之而言，己是最好。
殿下不必為韞之掛心。倒是殿下，”他頓了頓，聲音極輕，“若覺此等身份束縛，或……另有打算，韞之絕無異議，定當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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