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初十一年，十月初三。
秋高氣爽，御花園中菊花開得正好。
澄瑞亭內，己擺好一桌精緻的午膳。
慕容衡坐在主位，簡夏與陸韞之分坐兩側。
這本是一次尋常的家宴，亭內氣氛本該是輕鬆的。
簡夏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纏枝蓮紋的宮裝，髮髻輕綰，只戴了支簡單的珠釵，比平日朝堂上的莊重更添幾分溫婉。
陸韞之一身雨過天青的常服，坐在她身側，姿態從容。
兩人偶爾低聲交談一兩句，多是關於御花園中某株名品菊花的來歷，或是近日京中某位大儒新出的詩集，言笑晏晏，舉止間透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自然而然的熟稔與……在旁人看來，無可挑剔的“恩愛”。
至少，在慕容衡眼中，是這樣。
他盯著陸韞之又一次極其自然地用公筷夾起一塊剔好刺的清蒸鰣魚腹肉，輕輕放入皇姐面前的碟中，溫聲道：“殿下嚐嚐這個，今早才從江南快馬運到的，最是鮮嫩。”
而皇姐亦十分自然地微微頷首，唇角帶著淺淡笑意，低聲說了句“有勞駙馬”。
這本是五年間司空見慣的場景。
陸韞之待皇姐體貼入微，皇姐亦給予相應的尊重與溫和。
在無數公開或私下的場合，他們共同塑造了這對皇室模範夫妻的形象——相敬如賓，心意相通，恩愛非常。
這曾讓慕容衡在最初的不適後，漸漸感到安心，甚至欣慰，皇姐有人照顧，且姐夫是可靠之人。
可不知從何時起，這份“欣慰”漸漸變了味。
尤其是最近一年，每當看到陸韞之靠近皇姐，為她佈菜、遞茶、低聲耳語，或是像此刻，在她唇角不慎沾染一絲蟹黃羹時，極其自然地抽出自己的素白帕子，傾身過去，動作輕柔地為她擦拭時，慕容衡就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一股無名的煩躁與不悅，如同毒藤般悄悄滋長，纏繞住他的心臟。
就像此刻。
皇姐因品嚐蟹黃羹，唇邊沾了點點金黃。
陸韞之幾乎在同時便注意到了，他放下自己的筷子，取出帕子，側過身，聲音溫和：“殿下，沾到了。”
他的動作很輕，很自然，彷彿做過千百遍。
指尖隔著帕子，輕輕拂過她的唇角。
那一瞬間，慕容衡清晰地看到，皇姐並未躲閃，只是眼簾微微低垂，任由陸韞之動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而陸韞之的眼神，專注地落在她的唇邊，那裡面有種慕容衡看不懂的、極其複雜的情緒，深沉而剋制。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打破了亭內短暫的靜謐。
是慕容衡將手中的烏木鑲銀筷重重拍在了桌上。
簡夏和陸韞之同時一怔，轉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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