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劉福全倒臺,長公主威望日隆,但針對她“牝雞司晨”的攻擊也從未停歇。
慕容衡高坐龍椅之上,面容沉靜。
他聽完奏報,並未立刻發作,只是拿起那封奏摺,慢慢地、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朝堂上落針可聞,只有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良久,慕容衡合上奏摺,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位鬚髮皆白、一臉“忠首”的御史,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一股冷意:“李御史。”
“老臣在。”御史躬身。
“朕問你,自永初六年至今,國庫歲入,增了幾成?”
御史一愣,遲疑道:“約……約三成有餘。”
“邊境諸軍,餉銀可曾拖欠?將士冬衣,可曾短缺?”
“託陛下洪福,未曾。”
“京畿、河南、山東等地,去歲至今,可有大規模饑荒流民?”
“暫無……”
“江南織造,新式紡車推廣後,官布產量幾何?市面布價,跌了幾何?”
“這……”御史額頭見汗。
慕容衡卻不給他思索的機會,將奏摺輕輕丟在御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朕再問你,”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盯著那位御史,“長公主所行新政,農事增產量,工技省人力,紡織惠百姓,開源而節流,國庫因此充盈,邊軍因此無虞,百姓因此得惠。
此乃動搖國本,還是鞏固國本?嗯?”
他語氣並不如何嚴厲,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但那一連串的問題和最後那個微微上揚的“嗯”字,卻帶著千鈞重壓,讓那御史雙腿發軟,噗通跪倒在地:“陛下……老臣……老臣……”
“至於女子入仕,”慕容衡靠回龍椅,語氣轉為淡漠,卻更顯威儀,“宮務府、司籍司所增設之文書、典簿,不過九品微末之職,處理文書檔案,核對賬目典籍,與‘干政’何干?
莫非李御史覺得,女子識得幾個字,會算幾筆賬,便是‘敗壞綱常’了?
那我朝開國之初,協助太祖理政、編纂法典的孝文皇后,又當如何論處?”
他竟搬出了本朝以賢德干練著稱的太祖皇后!
那御史臉色煞白,以頭觸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慕容衡不再看他,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朗朗,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長公主撫育朕躬,勞苦功高。
自攝政以來,夙興夜寐,所思所慮,皆為我大永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其推行新政,朕皆過目首肯。
日後,若再有以‘牝雞司晨’、‘婦人干政’等虛妄之言,攻訐長公主,擾亂朝綱者——”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斬釘截鐵:“以誣陷皇親、離間朕與長公主姐弟之情論處,嚴懲不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