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予辭茫然地低頭,只見腕上那枚“幻鱗”手鍊,中間那顆暗灰色的珠子,不知何時己然佈滿裂紋,光芒徹底黯淡。
一首維持的平凡容貌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樣。
泉水如鏡,倒映出一張此刻佈滿不正常紅暈、卻精緻得近乎妖異的臉。
肌膚不再是病態蒼白,而是染上了桃花般的緋色,眉眼如墨畫暈染,眼尾微微上挑,那雙總是盛滿警惕或冷漠的琥珀色眸子,此刻水光瀲灩,霧氣朦朧,瞳孔渙散,失去了焦距。
被打溼的烏黑長髮凌亂地貼在臉頰和頸側,水珠沿著優美的下頜線滾落,沒入微敞的、同樣泛著粉色的鎖骨之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濡溼的黑髮間,一對毛茸茸的、尖端的毛髮帶著些許銀白的狐耳,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時而警覺地豎起,時而無力地垂下。
一條蓬鬆的、色澤如新雪般純白、只在尾尖點綴著一縷銀光的狐尾,從他身後探出,無力地垂在冰冷的泉水中,尾尖無意識地輕輕拍打著水面,激起細小漣漪。
“幻鱗”失效了。
他徹底露出了半妖原貌,在這無人踏足的靈峰後山寒泉中。
好熱……還是好熱……冷泉的水好像變成了溫水,無法驅散骨髓裡的火焰。
那股空虛和渴望越來越強烈,像有無數細小的爪子在抓撓心臟。
他難受地在水中輾轉,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帶著泣音的呻吟,自己都未察覺那聲音變得又軟又糯,與平日截然不同。
意識越來越模糊,只剩下本能在驅使。
他依稀記得,要去找……找什麼?找清涼?找……那股能讓他安心的、清冽如雪的氣息……
就在謝予辭在冰冷的泉水中被體內陌生燥熱反覆煎熬、意識瀕臨潰散之際,一道清冷的氣息,如同劃破濃霧的月光,驟然降臨在寒泉之畔。
簡夏立於泉邊嶙峋的山石上,素白衣袂在帶著寒意的山風中微微拂動。
她本是感知到靈峰後山方向,忽然傳來一縷不同尋常的、精純卻躁動的妖氣波動,其中隱隱混雜著謝予辭的氣息,這才尋來。
然而眼前所見,讓她挑眉。
簡夏:“獸耳、半果美少男,好大的尺度。”
系統:“色鬼。”
寒泉中,少男衣衫不整,長髮溼透凌亂,臉頰脖頸染著不正常的豔色,往日總是寫滿警惕或倔強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渙散失焦,氤氳著朦朧水汽與顯而易見的痛苦迷亂。
那對微微顫動的雪白狐耳,和那條無力垂在幽暗泉水中的蓬鬆白尾,在氤氳的寒氣與波光中,顯出一種糅合了純淨與妖異的脆弱美感。
但讓簡夏目光微沉的是,少年周身不受控制散發出的、那既屬於青丘狐族又混雜著他自身靈力的特殊氣息,正劇烈波動著,充滿了原始的生命躁動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渴望。
這絕非尋常傷勢或走火入魔,某些關於狐族的記載掠過心頭。
成年期,血脈覺醒,伴生現象……
就在這時,寒泉中意識昏沉的謝予辭,似乎感應到了那縷熟悉而令他無比渴望的清冽氣息靠近。
他茫然地抬起頭,溼漉漉的睫毛上掛著水珠,渙散的瞳孔艱難地對焦,終於映出了泉邊那抹如雪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