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簡夏將涮好的、裹滿了紅油的肥牛片放進他面前的油碟裡,說了句“趁熱吃”,他才猛地回過神。
他拿起筷子,手居然有點抖,小心翼翼地將那片肥牛夾起,吹了吹,然後送進嘴裡。
麻辣、鮮香、牛油的醇厚、肉質極致的嫩滑……各種強烈的味覺訊號在味蕾上炸開,順著食道一路熨帖到胃裡,帶來一種近乎戰慄的滿足感。
太好吃了!好吃到他的眼眶瞬間就熱了,鼻子發酸。
連續幾天只有壓縮餅乾、罐頭和涼水,時刻與恐懼和死亡為伴的日子,讓這口滾燙的、正常的、極致美味的熱食,成為了壓倒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和禮儀,也忘了說話,埋頭苦幹起來。
涮肉,涮菜,大口吃面,辣得嘶嘶吸氣也停不下來,額頭上很快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簡夏慢條斯理地吃著,看著對面狼吞虎嚥、吃得鼻尖冒汗、臉頰通紅的大男孩,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吃到一半,簡夏從冰箱裡拿出兩罐果味啤酒,“喝嗎?”
李瑞安正辣得不行,道了聲含糊的“Thanks”,拿起來就灌了一大口。
冰涼清甜帶著淡淡果味和一絲酒氣的液體沖淡了口腔裡的灼燒感,非常舒服。
他舒了口氣,朝簡夏露出一個被辣得眼淚汪汪、卻滿足無比的笑容,繼續投入到與火鍋的戰鬥中。
他不知道這果味啤酒雖然度數低,但後勁對幾乎從不喝酒的他來說,卻不容小覷。
在極度疲憊、精神驟然放鬆、飽食熱辣食物,再加上酒精的催化下,那點微醺的感覺被迅速放大。
當最後一片娃娃菜下肚,最後一口麵條吸溜完,李瑞安滿足地靠在椅背上,摸著滾圓的肚子,只覺得全身暖洋洋、軟綿綿的,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溫暖的棉花,輕飄飄的。
視線有點朦朧,看對面小姨媽的臉好像帶了層柔光。
“So full…So good…”他含糊地嘟囔著,傻笑起來,碧藍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裡面漾著純粹快樂的水光,因為吃辣和微醺,臉頰和耳朵都紅撲撲的。
他高大的身軀陷在椅子裡,顯得有些孩子氣的懶散。
簡夏己經收拾好了碗筷鍋具,擦了桌子。
回頭看到他這副模樣,挑了挑眉:“你喝醉了?就一罐?”
“No…Not drunk…”李瑞安用力搖頭,結果晃得自己更暈了,他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腿卻一軟,整個人順著椅子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房車柔軟的地毯上。
他也不嫌丟人,就勢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支撐點,晃晃悠悠地轉過身,張開手臂,一把抱住了就站在他旁邊的簡夏的小腿,還把發燙的臉頰貼了上去,蹭了蹭。
“Auntie…(小姨媽)…”他仰起頭,用那雙溼漉漉、蒙著水汽的藍眼睛看著簡夏,口齒不清,樺語和英語徹底混在了一起,語調又軟又黏,帶著濃濃的鼻音,“You’re the best…Really…Like grandmother’s story…have magic…give food, give house,打怪物…so厲害…”
簡夏低頭,看著這個坐在地上、抱著自己腿、像只巨型金毛犬一樣仰著臉傻笑又快要哭出來的混血大男孩。
他1米9多的個頭,此刻蜷在地上,顯得莫名有些可憐又好笑。
眼淚順著他發紅的臉頰滾下來,蹭在她的褲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