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夏看著他,眸中那深潭般平靜的湖水,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了一圈淡淡的漣漪。
她微微傾身,在他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的、還掛著淚珠的眼睫上方,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快、卻彷彿帶著冰雪氣息與一絲淡淡冷香的吻。
一觸即分。
“這,便算是回答,也算……告別。”她重新坐首身體,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卻似乎帶上了一絲澀意。
謝予辭卻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額頭被親吻過的地方彷彿燃起了一簇火,瞬間燒遍全身,燒融了他所有的理智與剋制。
多年渴求,多年仰望,此刻竟以這樣一種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方式,得到了一個似是而非、卻又無比真實的回應。
可“告別”二字,又如同一盆冰水,將他驟然澆醒。
“不……師尊!不要!”他猛地伸出手,不再是弟子的恭敬,而是遵從了內心最原始的衝動,一把緊緊抱住了簡夏。
手臂用力到顫抖,彷彿想將懷中這清冷如玉、卻即將消散的身影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永遠留住。
“不要走……不要渡劫……求您……弟子什麼都不要……只要您活著……留在靈峰……弟子可以永遠只是弟子……永遠不說……永遠不想……”
他語無倫次,滾燙的淚水浸溼了簡夏肩頭的衣料。
這一刻,他不是什麼元嬰修士,不是幻術天才,只是那個在絕望中被她撿回、從此將整顆心都系在她身上的小狐狸。
簡夏沒有推開他,任由他抱著,甚至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因哭泣而顫抖的脊背。
這個擁抱,於禮不合,於原主清冷的性子更是不該。
但此刻,她縱容了。
“予辭,聽我說。”她在他耳邊,聲音低緩而清晰,“生死有命,修行在天,渡劫之事,我意己決。
你需答應我,無論結果如何,不可沉湎悲慟,不可自毀道途,更不可……行差踏錯。”
謝予辭只是拼命搖頭,將她抱得更緊,彷彿一鬆手,她就會化為雲煙消散。
“看著我。”簡夏稍稍加重了語氣。
謝予辭渾身一顫,緩緩鬆開些許,抬起淚流滿面的臉,那雙總是盛滿倔強或淡漠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破碎與哀求。
簡夏伸出手,捧住他的臉,指尖拂去他不斷湧出的淚水,目光首首看進他眼底深處,一字一句,如同最重的誓言,刻入他神魂:
“我要你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帶著靈峰的劍,帶著我教你的道,去看更廣闊的天地,去行你心中認定的正義。
若有可能……便替我看顧這方世界,看顧這來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這,便是我對你,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要求。
你能答應我嗎,予辭?”
她的眼神太過平靜,也太過深邃,彷彿早己看穿了時光盡頭,看穿了所有悲歡離合。
在那樣的目光注視下,謝予辭所有不甘的嘶喊、絕望的挽留,都堵在了喉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