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的是，此刻的簡夏，近距離看去，她的眼神依舊是那樣溫婉從容，甚至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關切，與那個月夜中行事狠辣、言語輕佻的“神醫”判若兩人。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肖卓的心臟像是藤蔓緊緊纏繞，又酸又脹，動彈不得。
他垂下眼瞼，不敢再看她，只覺得臉頰燙得驚人。
“沒……沒事。”肖卓的聲音有些發乾，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耳根的緋紅迅速蔓延到了脖頸。
簡夏垂眸，心中好笑：小病秧子，這就害羞了？
馬車依舊轆轆前行，車廂內卻陷入了長久的靜謐，只有周氏拍著胸口安撫兒子的聲音，掩蓋了兩顆各懷心思的心跳。
“這沿途的景緻倒是不錯。”簡夏沒怎麼在意肖卓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探究的眼神，隨意地撩開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窗外，稻田青青，水渠縱橫，京郊的農戶己經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簡夏的目光掠過田野，落在遠處的青山上，眼神寧靜致遠，彷彿真的只是在欣賞風景。
“西嬸似乎很喜歡山水？”肖卓忽然開口。
簡夏放下車簾，回眸看他，眸光清澈：“久居深宅，偶爾見見天地廣闊，也是好的。
卓兒平日裡，喜歡做什麼？”
周氏嗔道：“卓兒他沒旁的喜好，就喜歡讀書，有時候讓他別看那麼長時間的書，怕他耗費心神，他都不聽勸。”
“只是讀些雜書罷了。”肖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薄毯，“前幾日翻到一本前朝的話本，講的是一個神醫的故事，頗為有趣。”
周氏在一旁笑道：“什麼神醫的故事？說來聽聽，也給你西嬸解解悶。”
肖卓卻頓了頓，垂眸不看簡夏，只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只是些閒談，就不說出來汙了西嬸的耳朵了。”
車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滯了一瞬。
周氏乾笑了兩聲，“你這孩子，怎麼今日這般奇怪，方才你西嬸扶住你，你也不說聲謝謝，讓你給你西嬸講個故事，你又說什麼汙不汙耳朵的話，可是馬車坐的久了，身子不適？”
周氏一邊說著，還一邊打量著簡夏的神色，擔心自己家兒子今日種種怪異舉動讓她多想，誤以為自家兒子對她不喜。
簡夏聞絃歌而知雅意，柔柔一笑，“都是自家人，還說什麼謝不謝的話，二嫂這可就見外了。”
她抬眼看向對面抿著唇一臉懊惱的肖卓，柔聲道：“坐了這麼久的馬車，卓兒定是累了。
至於講個故事什麼的，等咱們到了慈恩寺卓兒再給西嬸講講，可好？”
肖卓方才還在懊惱自己的善變和口中的話不受控制，明明想和她搭話，搭上話後卻又心生畏縮，喜怒無常地拒絕進一步交流，便聽見她非但沒惱，還溫柔地給自己臺階下。
他只覺得一顆心像泡在了夏日冰涼的酸梅湯裡，酸酸的、甜甜的，沁人心脾。
肖卓咬了咬唇，鼓起勇氣抬眼看向對面的人，一眼便撞進了她滿是溫柔笑意的雙眸中，剛鼓起的勇氣又像泡泡一樣瞬間漲破。
他下意識躲開她的視線，只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周氏見簡夏沒往心裡去，自家兒子也願意下臺階，鬆了口氣，接著和簡夏聊天說地，活躍氣氛。
肖卓在一旁時不時地附和兩句，可卻依舊有些心不在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