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江南的盛夏,黏稠而燥熱。
蟬鳴聲嘶力竭地響了一整天,首到黃昏才稍歇。
沈府庭院裡的芭蕉葉被曬得蔫頭耷腦,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悶熱的土腥氣。
沈言兒坐在臨窗的書案前,後背己經被汗水浸溼了一片,黏膩地貼在素色的絲綢衣料上。他來沈府己經七日了。
這七日,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起初,他是怕的,怕那個叫沈萬三的男人,怕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可沈萬三對他很好,好得超出了他的想象,好得讓他那顆因為失去記憶而惶惶不安的心,暫時找到了棲息之地。
第一天醒來,沈萬三便讓人給他沐浴更衣。
那些粗布衣裳被剝了下來,換上了觸感冰涼順滑的絲綢。
雖然只是素色,卻比他以前穿過的任何衣物都要舒服,輕飄飄地裹在身上,像一層保護殼。
“言兒,來,把這個喝了。”沈萬三坐在他身邊,端起一碗濃稠的參湯。
那氣味有些衝,讓沈言兒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沈萬三便笑了,那笑容很溫和,眼角堆起了幾條魚尾紋,讓他心裡的恐懼消退了不少。
“怕什麼,這是補身子的。
你太瘦了,像根豆芽菜,以後要多吃點,才長得高。”
沈硯便乖乖地喝了。
參湯很苦,可沈萬三又塞給他一塊冰鎮過的蜜餞。
甜絲絲的涼意在舌尖化開,瞬間沖淡了那股令人作嘔的苦澀。
沈萬三還給他取了名字。
那天,沈萬三問他:“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
沈言兒茫然地搖頭,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幾個模糊的字眼在打轉。
他怯生生地,像是犯了錯一般小聲道:“我不知道……我好像……好像叫狗兒,又好像叫二狗……”
他說完,不敢抬頭看對方的臉色,隨時準備捱罵。
可預料中的斥責並沒有到來。
一隻寬厚溫暖的大手摸了摸他的頭頂,沈萬三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狗兒二狗,都是賤名。
以後,你就叫沈言兒。
我是沈萬三,你是沈言兒,咱們是本家。”
沈言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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