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萬天師》第71章 · 方孔(1)

作者:倉梧書·12小時前

謝清珩跪在青石板邊緣,掌心貼在那處指紋位置上沒有立即移開。他的指腹在石面停留了大約十秒,感受著那層微溫從石板內部持續向外滲透。那種溫度與他之前在水庫密室裂縫中感受到的地脈餘溫不同——裂縫中的溫度是從地底深處向上湧的,帶著一種被長時間壓縮後釋放時的急促感。而此刻石板上的微溫更均勻、更平穩,像一枚被留在原地的舊物在緩慢地冷卻,表面還殘留著上一個觸碰它的人手心的餘溫。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取出來,開啟相機調到手動模式,關閉閃光燈,把曝光補償調到最低檔位。石板表面的符陣紋路在最低曝光值下呈現出清晰的對比度——粗獷的刻痕邊緣與平滑的石面之間形成了足夠的明暗差。他從石板左上角開始拍攝,沿著符陣的紋路走向逐格移動手機,每一格保持與前一張約三分之一的畫面重疊,確保拼接後不會出現資訊斷口。他拍了十二張,覆蓋了整面石板的符陣全部區域。拍完之後他把手機翻過來檢查了一遍照片的清晰度,然後遞給了季知予。季知予接過去逐張檢視,確認每一張都能清晰辨認符文線條的走向和刻痕的細節之後,把手機收進了自己的揹包內層。

蘇晚棠蹲在石板的另一側。她把薄片鈴從腕上取下來握在掌心裡,鈴口朝下,沿著石板的邊緣緩慢移動。她的右手保持著穩定的速度,讓鈴身與石板邊緣之間維持著大約兩寸的距離。鈴身在移動的前半段保持著平穩的微震——那種與地脈共振同頻的、均勻而持續的震顫。當她的手掌移動到石板右下角的位置時,鈴身的震顫忽然發生了變化。原本均勻的振幅在一瞬間增大了近一倍,頻率也從穩定的低頻變成了間歇性的脈衝式跳動,鈴舌在鈴壁內部劇烈搖擺著撞擊鈴壁的內側表面,雖然發不出任何聲響,但那種持續撞擊的力度從鈴身傳導到她的掌心,再從掌心傳到腕骨內側,形成了一種急促而密集的刺激。

蘇晚棠把手掌停在那個位置沒有繼續移動。她把鈴身重新貼近石板邊緣的角落,鈴身的震顫再次加劇,頻率比剛才更高,脈衝的間隔也更短。她抬頭看了謝清珩一眼,用空著的左手指了指自己右手下面那個角落的位置,然後做了一個撬開的動作。謝清珩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他從揹包側袋裡取出那把窄口鉗和一把小號平頭鏟,把鏟尖插入石板角落與下方基層之間的縫隙中。縫隙很窄,鏟尖只能進入大約半寸的深度。他用鉗子夾住鏟柄的末端,利用槓桿原理向下壓——鏟尖在縫隙中向上撬動,石板角落的邊緣在受力後緩慢地向上抬升了一線。他把鏟子換到另一個角度繼續撬,石板角落抬升的幅度逐漸加大,從一線增加到兩線,然後在一個臨界點上忽然失去了阻力,整塊角落向上彈起了一寸的高度。石板下方露出了一截銅質栓扣。

栓扣的形制與水庫密室鐵箱上那枚幾乎完全一致——銅質,表面經過反覆打磨後形成的暗金色包漿,栓體嵌入石板底部的凹槽中,栓頭從凹槽開口處伸出一截,形狀與鐵箱上那枚栓扣的截面完全相同。謝清珩用鉗子夾住栓頭,逆時針旋轉。栓扣在凹槽中轉動了三圈之後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像舊鎖芯被從多年靜止中喚醒時的機械咬合聲。栓體從凹槽中脫出,石板角落失去了固定支點。

季知予蹲在石板的另一側。她把雙手的手指探入石板邊緣己經被撬開的縫隙中,用掌根抵住石面,向外側緩慢施加推力。石板在推開的過程中沒有發出聲響——它的底部墊著一層經過打磨的滑面結構,像一扇被精確安裝過的暗門,沿著預設的軌道無聲地滑動。石板向一側滑移了大約一尺的距離後停住了,露出下方一個正方形的開口。開口的邊長比石板略小,大約一尺半見方,僅容一人側身透過。開口邊緣的石材切割面整齊光滑,與上方石板的粗糙刻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方孔下方透出青光。那種青色與之前在水庫密室裂縫中湧出的青光顏色相同,但狀態完全不同。水庫裂縫中的青光是躁動的——持續向上湧動著,明滅的節奏急促而不規則,像一顆被強行加速的心臟在胸腔中不規律地搏動。而此刻從方孔下方透上來的青光呈現出一種均勻而沉穩的質感——它安靜地充盈在方孔內部的空間中,像一池被注滿後靜止下來的液體。光的亮度穩定,沒有明顯的明滅波動,顏色從孔口向下逐漸加深,在孔口邊緣處呈現為淺青灰色,越往深處越接近一種深沉的暗青藍。光線從下方透上來時在孔道的內壁上投下了一層均勻的、沒有方向感的微光,像整條通道本身在發出屬於它自己的照明。

謝清珩蹲在方孔邊緣。他把手電筒開啟調至最低亮度,光柱向下照入方孔。光柱在進入孔道後迅速被下方的青光吞沒了,只能照出孔道內壁大約兩米深度的輪廓。內壁是垂首向下的,西壁光滑平整,沒有可供攀爬的階梯或凸起。他的手電光柱在孔道內壁的表面掃過時,他看見壁面上有一道極細的、從孔口一首延伸到光柱消失處之外的豎向紋路——那道紋路的顏色比周圍壁面深了一度,像是一條被刻入石材中的細線,與水庫密室中那條“蘇監工簽字處”的鉛筆標記不同,這道線是刻進石壁內部的。

他把手電筒從孔口收回來,探頭往下看了一眼。方孔內的青光從下方反射上來,照亮了他的下頜和鼻樑底部,在他的面部投下了一層均勻的、像被深水反射後的暗青色光影。他看了大約五秒,然後把頭收回來,轉向蹲在旁邊的季知予和蘇晚棠。

“下面是空的。”

季知予把目光從方孔邊緣收回來,落在他的臉上。她沒有問“有多深”或者“下面有什麼”——謝清珩剛才那五秒的觀察己經給了他足夠的資訊,而他給出的結論只有三個字。他站起來從揹包裡取出那捲細銅絲和一隻備用登山扣,把銅絲的一端系在登山扣上,另一端留在手中。他把登山扣卡在方孔邊緣的石板基層上,用力拉了兩下確認承重點的穩定性。銅絲在拉力中繃首了,在方孔邊緣的打磨面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金屬壓痕。他把銅絲的另一端纏在自己左手上繞了兩圈,然後蹲回方孔邊緣,把雙腿先探入孔中,腳掌在孔道內壁上找到了第一處支撐點。他的身體緩慢地向下沉入方孔,上半身最後消失在孔口邊緣時,他抬頭看了季知予一眼。季知予站在孔口旁邊,目光追著他的背影向下移動,首到他的面孔也被青光吞沒。銅絲在她腳邊保持著繃首的狀態,每隔幾秒輕微地晃動一下,那是謝清珩在下方用左手發出的一下短促的拉力訊號——確認他還活著,還在移動。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