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謝府的上上下下，他能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在謝家宴席上他也能三言兩語，替她擋去那些不必要的應酬。
可私下與妻子相處，到了她本人面前，自己連句最平凡不過的情話都遞不出去。
他又想起那日姜慕柔拿他打趣，說他這個人說話總愛含半截在嘴裡，跟打啞謎似的。
他記得自己當時只笑了一下，沒接話。如今想來，妻子說得一點都不錯。
何止是打啞謎，他簡首沉默寡言、不會說話到嘴巴像是被誰縫住了一半。
就算他把自己的心剖給她看，對方也未必能感覺到他藏在心臟裡的那片熾熱。他的心此刻在灼灼跳動呢。
在人前尚能表現出得體有什麼用呢！
在爹孃面前該盡孝盡孝，在賓客面前該周到周到，做足了一個溫潤端方的丈夫形象，可那都是演給旁人看的。
是套了一層殼子的沒有感情的人偶。
真正的他呢，被死死鎖在厚重的殼子裡，不見天日。
旁人所看見的溫潤端方，全是他經年累月苦心練就的偽裝。唯獨在妻子面前，他所有的從容都全然崩塌，袒露出一點笨拙又可憐的真心來。
姜慕柔等了片刻也沒見他開口，心想謝雪塵這人今夜又出什麼事，是不是鬼上身了。
怎麼光盯著她看，連句話都不會說了。
“沒什麼事，夫君我就先進屋了。”她素手扶在門沿邊，指尖搭在雕花木緣上輕輕掰著。
黛青的眼睫微斂，嘴角笑意也將散未散，正要抬起步子關上扇門。謝雪塵拉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從袖中伸出來時他顫了一下，像是沒經過腦子思考，手自己先動了。
手指裹住了她搭在門框上的指尖，掌心貼著她的手背，溫存而溼熱。
她的手好冰，是不是午睡時著了涼？
姜慕柔白的指尖曲了曲，下意識想縮回去，卻感到他大手上的力道不減反增，寸寸地收攏，慢慢地慢慢地就握緊了。
謝雪塵手上的脈搏紛亂跳動著，一下一下地撞進她掌心裡。
“你今天一天沒怎麼吃。”他說。
姜慕柔看了看他們緊緊相貼的兩隻手，覺得怪異，“我不餓，前天吃得太多，估計席上吃了什麼相剋的食物，還積在肚裡沒消化掉。”
謝雪塵不信。他的小娘子在撒謊時，眼睫會比平時眨得慢半拍，他早就看穿了。
張了張嘴，放軟語氣地溫聲道：“怎麼可能，正常消食半天就夠，現在整整過去兩天了，阿柔又不是囤冬糧的小松鼠，怎麼總想著提前斷食過冬了。”
“要不我讓庖屋給你送些夜裡吃的來？”
“不要，胃裡會不舒服。不愛吃冷掉的糕點。”姜慕柔道。
“那我吩咐下人重新做今日晚膳，想吃什麼？豬蹄，還是排骨。”
“不要，太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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