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外夜色濃沉，遠處山脊的輪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辨，像一道墨線橫亙在天際。
……
馬車行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才到萬府。
萬府門前車馬盈門，來賀的賓客絡繹不絕。朱漆大門兩側掛著大紅綢花，鼓樂班子吹吹打打，鞭炮聲一陣接一陣，硝煙味混著秋日的桂花香飄得到處都是。
正好這時婚宴剛開。謝雪塵伸手扶著姜慕柔下了馬車，一首挽著將她送到府內。
進門前，姜慕柔抬頭望了萬府的匾額一眼，深吸了一口氣，面上還是強裝鎮定。
門後的家丁驗過請帖，連忙朝裡頭喊了一嗓子：“謝府公子攜謝家少夫人到——”
不多時，一個穿青布衫的婢女迎了出來。她朝兩人福了福身，聲音清脆：“謝公子、謝少夫人，裡面請，奴婢領二位入席。”
謝雪塵微微頷首，姜慕柔跟在他身側，兩人並肩而行跟在那丫頭的身後。
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堂前搭了喜棚，棚下襬開幾十張八仙桌，桌上鋪著大紅桌圍，銀箸瓷盞一應俱全，冷盤熱碟流水似的往上端。
來客三五成群，衣裳料子不是綢就是緞，在日光底下泛著油亮的光。空氣裡混著酒氣、脂粉氣和炙肉的焦香，喧嚷得幾乎要把棚頂掀去。
婢女引著他們穿過人群，到了靠東邊的一張桌前，請二人入了座。
桌上己有幾位賓客，見兩位穿戴不俗的佳人才子入席，紛紛點頭致意，
謝雪塵動作自然地替姜慕柔拉開椅子，看妻子入座後，自己才坐下，對於旁邊人的恭維沒半分興趣。
他匆匆忙忙敷衍著陌生人的的問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多時，鼓樂一停，萬老爺萬驥英從正堂裡踱了出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醬色團花錦袍，腰繫玉帶，花白鬍須修得整整齊齊，面上端著慈祥的笑，沿著一桌一桌敬過去。
走到謝雪塵這桌時，他腳步頓了頓，先掃了一眼席上坐的人，又往西周看了看，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賢侄來了。”萬驥英端起酒杯，目光在謝雪塵身旁轉了一圈，笑著問，“怎麼不見謝大人與尊夫人？”
謝雪塵起身，端起酒杯與他碰了碰，一飲而盡，擱下杯子才道：“家父政務繁忙，抽不開身，家母也要留府照看家事，便由小侄代勞，替父親向萬伯父道喜。”
萬驥英點了點頭，臉上笑意不減，端著杯子的手在唇邊停了停，又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前些日子聽說謝府捐了一批藏書給國子監，清點造冊的名目上，怎麼沒見謝大人的名諱？倒是我多嘴一問，賢侄莫怪。”
姜慕柔坐在旁邊，手裡帕子悄無聲息地攥緊了。
謝雪塵面上沒什麼波動，重新斟了一杯酒，端在手裡慢慢轉了一圈，語氣隨意：
“伯父有所不知，那批書原是家母陪嫁裡帶的舊刻，擱在庫房有些年頭了。家父說放著也是積灰，不如送去官學，給學子們看，權當家母積善。既是家母的東西，自然不好署家父的名。國子監那邊也說不必張揚，伯父也知道，祭酒大人那個人，最不愛弄這些虛頭。”
萬驥英聽了，哈哈笑了兩聲，拿酒杯點了點他：“還是謝大人會做事，低調。好，好。”
說完便端著杯子往下一桌去了。
姜慕柔心裡那口氣慢慢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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