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晏的心微微一動,她放下茶盞,故作愁緒地嘆了口氣:“不瞞二位姐姐,我心裡……其實一直惶恐得很。”
“哦?這是為何?”馮夫人不解地問。
“相爺位高權重,而我……不過是個家破人亡,還曾有過一段不堪過往的孤女。”林青晏垂下眼,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脆弱,“他待我越好,我便越是不安。我時常在想,他當初……為何偏偏會選中我呢?”
她將那個盤桓在心底最深處的問題,以一種請教的姿態,輕輕地拋了出來。
馮夫人一聽,頓時笑了:“哎呀,我當是什麼事呢!弟妹你這是妄自菲薄了!你父親林太傅是何等人物,誰人不知?再說,這姻緣之事,講究的就是一個緣分!”
她壓低了聲音,促狹地眨了眨眼:“我們相爺那眼光,可是挑剔得很!這麼多年,上門提親的媒人都快踏破相府的門檻了,就沒見他對哪個姑娘上過心。唯獨對你,那可是寶貝得緊!”
林青晏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不動聲色:“許是……我運氣好吧。”
“這可不是運氣。”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魏夫人,忽然開了口。
她放下茶盞,目光溫和地看著林青晏,緩緩道:“相爺不是個憑一時興起做事的人。我家夫君常說,相爺看事情,總比旁人多看十步。無論是朝堂,還是……私事。”
她的話,說得極有分寸。
魏夫人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又輕聲道:“其實,許多年前,我家夫君就覺得奇怪了。”
“奇怪什麼?”林青晏下意識地追問。
“那時,弟妹你還在……還在永安侯府。”魏夫人斟酌著詞句,“相爺偶爾會在朝堂上,看似不經意地,向我家夫君問起侯府的一些近況。我們當時都以為,他只是關心侄兒,並未多想。”
‘轟’的一聲,林青晏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許多年前?在她還在侯府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打探她的訊息了?
馮夫人也想了起來,一拍大腿:“哎喲,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我家老馮也提過一嘴,說相爺對那個侄子蕭景珩,向來不假辭色,怎麼會突然關心起他府裡的事?原來……原來根子是在這兒啊!”
她看著林青晏,眼神里滿是恍然大悟的笑意:“弟妹啊,什麼關心侄兒,相爺那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那是擔心你在侯府過得不好呢!”
林青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著抖。
她一直以為,他娶她,是在她被休棄後,一場權衡利弊的交易。
可如今聽來,這根本不是一場交易。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掠奪。
他從很早以前,就在暗中窺伺著她,看著她在侯府的泥潭裡掙扎,然後,在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將她從那座牢籠裡,光明正大地,‘借’了出來。
這個認知,讓一股寒意從她的脊背竄起,卻又夾雜著一絲無法言喻的……心悸。
“我……我去趟淨房。”林青晏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她需要一點時間來冷靜。
她扶著桌子站起身,在丫鬟的引領下,穿過花廳,走向後院。
穿過一道月亮門,迎面便撞上了一個人。
是蕭懷肆。
他似乎是剛和馮晉他們談完事,正往這邊走。看到她,他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她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眉頭微蹙:“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她們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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