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肆握著她腳踝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看著她，那雙清亮、倔強的杏眼，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偏執的恐慌。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她方才被驚嚇時那一聲短促的驚呼，和腳踝上滲出的那幾點刺目的血珠。
那一瞬間，他想的不是別的，而是立刻帶她回京，將她鎖在相府最安全的地方，讓她再也碰不到任何可能的危險。
可她卻說，她不想做瓷娃娃。
她要面對豺狼。
“豺狼有我。”他終於開口，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冷又硬，“用不著你。”
林青晏看著他，忽然就笑了，那笑意很淡，帶著幾分無奈。
“蕭懷肆，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是個三歲的孩子。”
她試著讓氣氛緩和一些，可好像並沒有什麼作用。
“在我眼裡，你比三歲的孩子還麻煩。”他垂下眼，繼續手上的動作，用乾淨的布巾，將她腳踝上最後一點藥膏輕輕拭去，“至少三歲的孩子，知道疼了會哭，怕了會躲。”
而你，只會把所有的傷口都藏起來，一個人硬扛。
林青晏被他這句話堵得心口一酸，撇開臉，小聲地辯解：“我不是麻煩。我只是……不想成為你的累贅。”
“累贅？”蕭懷肆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他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是壓抑到了極致的怒火，“林青晏，你再說一遍。”
她被他這副樣子看得心頭一跳，卻還是梗著脖子，迎上他的視線。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你為我鋪路，為我報仇，為我擋下所有的明槍暗箭。而我呢？我什麼都做不了，甚至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在這裡被一條小蛇嚇到，還要你來擔心。我……”
“閉嘴。”他厲聲打斷她。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以為我做這些，是為了讓你感激涕零，是為了讓你來跟我算計誰付出得多，誰付出得少？”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笑意裡，滿是苦澀，“我只是怕。”
林青晏愣住了。
怕？這個權傾朝野，視萬物為芻狗的男人，會說出“怕”這個字？
“我怕我一轉眼，你又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我怕我一個沒看住，你又去以身犯險。我怕當年林太傅的悲劇，會在你身上重演一次。”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怕我護不住你。”
他每說一句，林青晏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原來，他那份令人窒息的保護，不是不信任，而是源於深植骨髓的恐懼。
“所以，”他看著她，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哀求的脆弱，“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別再讓我擔驚受怕了，行不行？”
“我們現在就回京。”他斬釘截鐵地道，“這裡不安全。”
林青晏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她面前卸下所有偽裝，露出最柔軟也最脆弱一面的男人，心裡那點倔強，忽然就軟了下來。
她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開口：“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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