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毀他的名聲。”林青晏狡黠一笑。
蕭懷肆沒接話,只是看著她,等她往下說。
“嚴嵩這個人,能在朝堂上屹立二十餘年不倒,靠的不是權勢,是口碑。”林青晏伸手撥了撥茶盞裡的浮沫,“他從不貪墨,從不結黨,從不站隊。滿朝文武提起他,無不敬上三分。這樣的人,你要用尋常手段扳他,難如登天。”
“但越是在乎名聲的人,越經不起髒。”
她抬眸看他,眼底清明得不像話。
“一個爬了大半輩子才坐穩那把椅子的人,最怕的是什麼?不是有人跟他爭,是有人讓他跌下來。他為了維持如今的體面,會不計一切代價。”
蕭懷肆聽到這裡,終於笑了一聲,不知是讚賞還是無奈。
“行啊林青晏,跟我過了不到一年的日子,心眼倒是越來越多了。”
林青晏瞥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少挖苦我。我說正經的。”
“我也沒說你不正經。”蕭懷肆捏了捏她的手指,語調裡帶著幾分揶揄,“只是沒想到,我這後宅的小夫人,玩起朝堂權謀來,比我手底下那些幕僚還利索。”
“那是他們不行,不是我太行。”林青晏抽回手。
蕭懷肆看著她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心底那點複雜的情緒翻湧了一下,最終都化成了一聲低笑。
“好,就依你的法子。”他靠回椅背,眯了眯眼,“不過——你既然出了主意,後頭的事,就不許再操心了。”
“我什麼時候操心了?”
“你現在不就在操心?”
林青晏噎了一下,乾脆不理他,拿起方才被他抽走的賬冊,重新翻開。
蕭懷肆也不惱,伸手攬過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看。
兩個人誰也沒再提嚴嵩的事,一個看賬本,一個閉目養神,倒也安靜。
——
與相府的波瀾不驚不同,嚴府內。
大學士嚴嵩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攥著一份剛送來的邸報,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
張敬,王崇古都落馬了,哪怕這件事情已經過去許久。
但這兩個人是他一手扶植起來的得意門生,說沒就沒,就意味著他還得另外再培養新的人,這很麻煩。
“老師,新接手兵部的人選,吏部那邊還在拖。”一箇中年幕僚躬身站在案前,聲音壓得極低,“戶部那邊也不太好辦,張大人留下的窟窿太大,幾個能用的人都被調走了,如今只剩些不中用的……”
嚴嵩擺了擺手,打斷他。
“不急。”
他放下邸報,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面上看不出半分焦躁,彷彿折損兩員大將於他而言,不過是棋盤上少了兩顆棋子罷了。
“蕭懷肆這個人,我看得透。”嚴嵩的聲音蒼老卻沉穩,“他把這兩個傢伙除掉,無非是想敲山震虎,看我的反應,我若是急了,著急露出馬腳,於我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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