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底氣
夜色濃重，相府後院靜謐無聲。
“楚兒，你一定要避開秦武他們。”林青晏靠在床榻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死死抓著楚兒的手腕壓低聲音，“就說我這兩日貪涼胃口不好，去外頭尋個不顯眼的民間大夫，千萬別驚動府醫，更不能讓相爺知道，懂嗎？”
楚兒眼裡包著淚，連連點頭，“小姐放心，奴婢走角門，絕不讓人瞧見。”
約莫半個時辰後，楚兒果真領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大夫，避開耳目悄悄進了臥房。
林青晏強撐著坐起身，將手腕探出帷幔。
老大夫凝神屏氣，兩根手指搭在她纖細的脈搏上，足足摸了一炷香的時間，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林青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輕聲問，“大夫，我這毒……可還有解？”
“毒？”老大夫愣了一下，撫著鬍鬚搖了搖頭，“夫人多慮了，老朽觀夫人脈象，雖有些氣血不足、鬱結於心，但絕無中毒的跡象，體內五臟六腑皆運轉平穩，康健得很啊。”
“沒有中毒？”林青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您再仔細瞧瞧！那藥丸是黑色的，吞下去時嗓子裡有一股火燒火燎的鐵鏽味，他說那是斷腸散，七日內便會穿腸爛肚，怎麼可能沒有毒？”
老大夫又仔仔細細地把了一遍脈，語氣更加篤定，“夫人真沒中毒，若真是斷腸散這等烈性毒藥，入腑半個時辰便會脈象紊亂、腹痛難忍，夫人如今脈息綿長，絕非中毒之兆，想來是夫人受了什麼驚嚇，自己嚇唬自己罷了。”
楚兒聞言，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唸佛，“阿彌陀佛，沒中毒就好，沒中毒就好！小姐，那賊人定是拿假藥嚇唬您的！”
可林青晏的心卻一點點沉入谷底。假藥？賀錚那種在刀尖上舔血的狠角色，怎麼可能用假藥嚇唬她？
那人眼底的殺意做不了假，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毒藥太過霸道隱秘，尋常的大夫根本查不出來！七日發作，發作前無聲無息，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多謝大夫，楚兒，賞銀子，送客。”林青晏無力地擺了擺手，身子軟綿綿地倒回了迎枕上。
等楚兒送完大夫回來，就看見自家小姐正蒙著被子，肩膀一抽一抽地壓抑著哭泣。
“小姐……”楚兒紅了眼眶，跪在床邊，“咱們去告訴相爺吧！相爺手眼通天，定能給您找到解藥的！”
“不能說。”林青晏掀開被子，滿臉淚痕，眼神卻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絕望，“賀錚是個連九族都不顧的瘋子，我若告訴蕭懷肆，他一定會去硬碰硬，他如今為了溫家的事情已經焦頭爛額，朝堂上還有嚴嵩虎視眈眈，我怎麼能再給他添這麼大的麻煩？”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嘴角卻扯出一抹悽慘的苦笑，“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外面那些人都說我是紅顏禍水，說我迷惑了蕭懷肆，我若是死了，權當是把賀霖換回來，一命抵一命，等我死了，以他的性子，一定會替我報仇的，有人能給我收屍，能給我報仇，我也不虧了。”
提到賀家，她腦海裡忽然閃過賀雲驍的影子。
賀雲驍之前回京，得知她嫁給蕭懷肆，曾紅著眼眶質問她為什麼，最終決裂而去。
賀錚和賀霖，這兩人同為將領，必定是家族旁支。賀霖確實是因為在街頭輕薄她，被蕭懷肆雷霆手段流放了。
然而這爛攤子，終究是要她用命來還。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外間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林青晏心裡一慌，趕緊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理了理頭髮，強扯出一抹笑容迎了出去。
蕭懷肆挑開帷幔走進來，他身上還帶著幾分外頭的夜露寒氣，見她坐在床沿，目光在紅腫的眼尾掃過。
“怎麼還沒睡？”他走過去，順手將她攬入懷中，“剛洗過臉？”
“嗯。”林青晏強顏歡笑，把臉埋進他溫熱的胸膛裡，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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