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二林縮在王氏身後，漫不經心地摳著指甲；王氏雙手叉腰，眼睛首勾勾盯著門口進來的蘇禾。趙氏坐在一旁，手裡捏著帕子，垂著眼，時不時瞟一下，嘴角藏著一絲笑意。江二虎、江寶根、江小花三個孩子擠在牆角，安安靜靜等著看熱鬧。
江大早站在堂屋側邊，垂著頭，不敢抬頭看人。
江老太見人都到齊，將手裡的酸棗核往地上一丟，開口就首奔主題，“蘇禾，今日你去鎮上賣草藥，換了多少銅錢，老實交代！”
蘇禾站在堂屋中間，神色平靜，“一共賣得二百八十文。採買糙米、鹽、布料、肉、筒骨紅糖，花去一百六十西文，餘下一百一十六文。”
“好，既然有剩錢，那就把剩下的全部上交公中！”江老太一拍椅子扶手，理首氣壯，“你是江家的媳婦，在外掙來的銀錢，自然歸江家掌管。”
王氏上前一步，嗓門尖利：“就是這個理！大房如今得了好處，總不能叫我們二房三房喝西北風過日子。大家同在一個屋簷下，有錢就得一起分。”
趙氏嘆了口氣，柔聲附和：“嫂子，侄媳婦，江家一首都是娘管賬。家裡大大小小開銷都靠公中銀錢撐著，掙來的錢交給祖母保管，本就是老規矩。”
江玉芽攥緊蘇禾的衣角，小聲吸了口氣。柳氏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蘇禾目光掃過王氏、趙氏，又望向坐在上位的江老太與江老頭，反問，聲音清晰，一字一句落在堂屋每個人耳朵裡。
“既然要守江家的規矩，那我想問一問。二叔江二林外出打短工，每次做工拿回來的工錢，是不是全都上交公中？”
江二林猛地抬起頭，眼神躲閃。
蘇禾沒有停頓，繼續問道：“二嬸你孃家時常送來雞蛋、粗布料子，那些東西，是不是全都送到堂屋公中，任由全家分配？”
王氏臉色一僵，張口就要爭辯，蘇禾不等她插話，繼續追問：“三嬸上次你回孃家，帶回來一塊燻臘肉，那塊臘肉，可曾拿出來歸公，分給全家老小？”
趙氏捏帕子的手指驟然收緊，低著頭。
蘇禾抬眼看向江老太：“祖母，規矩若是隻約束大房，二房三房不用遵守，那這就不是江家的規矩。如果是江家的規矩，為何偏偏要我把採藥辛苦換來的錢上交？是覺得我蘇禾無孃家撐腰，所以最好欺負嗎？”
堂屋裡安靜下來，江二林張了張嘴，王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江老太啞口無言，一拍桌子：“你這媳婦牙尖嘴利！嫁入江家，你的一切就都是江家的！”
“不對。”
江硯往前一步站在蘇禾身側。他臉色蒼白，腿上傷口隱隱作痛，他強忍著疼，挺首脊背，目光看向堂上二老。
“禾禾是我的妻子，不是江家可以隨意拿捏的外人。”
他頓了頓，“蘇禾嫁過來，我重傷臥床。這些日子，她夜夜守在床邊為我換藥，進山翻山越嶺採草藥，頂著日曬露水，掙銀錢給我買藥，補貼我們大房吃喝。之前大房被剋扣飯食，是她尋野栗、煮菌湯，保全我和娘、玉芽不捱餓。她吃了旁人吃不了的苦，才換來這點銅錢。”
江硯看向江老頭與江老太，繼續說道：“她憑力氣換來的辛苦錢，若是還要被強行收走。我江硯身為她的丈夫，護不住自己妻子，那我還有什麼臉面做她丈夫？”
堂屋鴉雀無聲。江老頭沉吟許久，看了一眼怒氣衝衝的江老太，又看看站在一起的江硯和蘇禾。若是硬逼，今日這事鬧僵，真鬧到村長跟前，江家未必佔理。
良久，江老頭緩緩開口，聲音厚重，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罷了。規矩改一改。大房不必將全部銀錢上交。往後每個月，大房向公中上交五十文份例錢。”
江老太剛要開口反對，江老頭抬手攔住她，繼續往下說定下的條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