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太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江德厚一個眼神壓了回去。那眼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把江老太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堵了回去。
“行了，都散了吧。”江德厚擺了擺手。
從族長家出來的時候，天上的雲層更厚了，風颳得嗚嗚響。
江老太走在最前面，她一路上沒有說一句話，但那張臉黑得能滴出墨來。王氏縮著脖子跟在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喘。江老頭走在最後面，佝僂著背，臉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禾和江硯走在最後面，與前面的人隔著幾步的距離。
回到江家院子，各房的人各自散去。大房屋的門一關上，柳氏就迎了上來，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怎麼樣？族長怎麼說？”
蘇禾把揹簍放下來，倒了碗水喝：“三日後，祠堂公議。”
柳氏的臉色一下子白了：“祠堂……公議？那豈不是全族的人都要來？”
“就是要全族的人都來才好。”蘇禾放下碗，“人越多，越要講證據講道理。我們沒有做虧心事，不怕祠堂對質。”
柳氏坐在床沿上，雙手絞著衣角，指節泛白。她嫁進江家二十年，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站在祠堂，面對全族人的目光。光是想想那個場面，她的腿就開始發軟。
江硯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娘，別怕。有兒子在。”
柳氏看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主屋，江老太坐在床沿上，臉色鐵青。
王氏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江二林蹲在門檻上，悶著頭不說話。
“沒用的東西！”江老太猛地一拍床板，“讓你們辦點事都辦不好！現在好了，鬧到族長那裡去了，三日後祠堂公議，我看你們怎麼收場！”
王氏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也沒想到那個賤蹄子這麼大膽子，敢首接去找族長……”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江老太咬著牙，“三日後祠堂公議，要是真讓他們分出去了，我們一分錢都撈不到！”
她沉默了一會兒，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不行，不能讓他們就這麼分了。老二家的，你去給我辦一件事……”
而此刻，族長家的堂屋裡，江德厚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蘇禾留下的賬目。
他反覆看了兩遍，放下紙張，捋著鬍鬚，對身邊的兒子江伯年說：“江家這個沖喜媳婦，不簡單。”
江伯年有些意外：“爹，您是說……”
“賬目記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說話不卑不亢，進退有度。”江德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樣的女人，嫁到江家來，是江家的福氣。可惜有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放下茶杯，望向窗外陰沉沉的天：“三日後，怕是要鬧一場大的。”
夜深了，風停了。
江老太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睛卻睜得大大的，她翻來覆去烙餅似的折騰了小半個時辰，還是爬了起來，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摸黑下了床。
江老頭翻了個身，含糊地問了一句：“大半夜的，不睡覺幹啥？”
“尿急。”江老太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趿拉著鞋出了門。
她徑首走向了二房屋。抬手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停頓了一下，又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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