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我省得。”柳氏連連點頭。
江玉芽還睡著,蘇禾沒忍心叫醒她,只是進屋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江硯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包,遞了過來。
“這是什麼?”
“你上次說的那些藥材的名字和價錢,我抄了一份。”江硯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還有那張引薦信,我也謄了一份。萬一原件丟了,還有個備份。”
蘇禾愣住了,開啟紙包一看——幾張粗糙的黃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她看向江硯,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
“走吧。”江硯別過臉去,“別誤了車。”
李伯的牛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車上只有蘇禾和江大柱兩個人,父女倆並肩坐著,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江大柱先開了口:“禾丫頭,爹問你一句話。”
“您問。”
“你……會不會覺得爹沒用?”
蘇禾轉頭看向他。江大柱目光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山影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補丁。
“分家這麼久,裡裡外外都是你在操持。爹除了下地幹活,什麼都幫不上忙。今天去府城,本該是爹領著你去,結果都是你在安排。”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這個當爹的,不合格。”
蘇禾沉默了一會兒:“爹,您知道我為什麼敢去府城嗎?”
江大柱搖了搖頭。
“因為我背後有家。”蘇禾說,“您在,娘在,阿硯在,玉芽在——我知道不管在外面遇到什麼事,只要回到那個破院子,就有人等我吃飯。這就是最大的底氣。”
她頓了頓:“您不用覺得自己沒用。您種地,劈柴,修院牆修——這些事看起來不起眼,但沒有您,這個家就轉不起來。”
江大柱的眼眶有些發紅,悶聲說了一句:“到了縣城,爹請你吃碗麵。”
牛車在縣城南門外停下。蘇禾和江大柱下了車,跟李伯約好了三天後在同一個地方碰頭。
“要是趕不及也別慌,老漢我多等半天也不要緊。”李伯笑呵呵地說,“你們好不容易有了盼頭,可不能讓你們回不了家。”
蘇禾謝過李伯,帶著江大柱往城裡的騾馬市走去。去府城的路程有七八十里,步行要走一整天,搭騾車只需兩個多時辰,但每人要花十五文錢。蘇禾咬了咬牙,掏了三十文——時間就是金錢,早一天到府城,就能早一天把生意談下來。
趕車的車伕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嗓門洪亮:“去府城?上車吧!車上還有兩個空位,再等一炷香的工夫就走!”
蘇禾和江大柱爬上車,車裡己經坐了兩個人——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個抱著布包袱的老太太。
騾車出了縣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北。道路兩旁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大多都己經收割完畢,剩下光禿禿的稻茬;有的還種著冬小麥,綠油油的秧苗在秋風裡輕輕搖曳。
江大柱指著遠處一座隱隱約約的城池輪廓:“那就是府城了吧?”
“還早著呢。”車伕在前面笑道,“那是永平鎮,離府城還有三十里呢。”
江大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蘇禾看著父親難得露出的笑容,心裡忽然有些感慨——他這輩子,大概最遠也就到過縣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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