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見籬笆外面影影綽綽地站了好幾個人。陳嬸子、劉家大兒媳，還有另外幾個婆娘，烏泱泱地擠在一起，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肯進來。
蘇禾心裡咯噔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把碗放在桌上，站了起來。江硯也跟著站起來，眉頭皺緊，壓低聲音說：“我去打發她們。”
蘇禾按住他的胳膊：“別急，先看看她們想幹什麼。”
她走到院子中間，隔著籬笆看向那群人。劉家大兒媳在後面推了陳嬸子一把，陳嬸子踉蹌了一步，她瞪了劉家大兒媳一眼，又轉過頭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晨風吹過來，吹動蘇禾額前的碎髮。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夾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反倒讓籬笆外的一群婆娘更加侷促不安了。
過了好一會兒，陳嬸子硬著頭皮開了口。
“禾丫頭……”
她臉上帶著幾分訕訕的討好，跟昨天那個連門都不讓進的陳嬸子簡首判若兩人。
“禾丫頭，昨兒個的事……是嬸子不對。你別往心裡去。”
她說著，臉就紅了，聲音越說越小，她自己也知道這事辦得不地道，可為了那五文錢的工錢，這張老臉也只能豁出去了。
劉家大兒媳滿臉堆笑地湊到籬笆跟前：“是啊禾丫頭，我們也是被老宅那邊嚇住了，一時糊塗。你也知道，那江老太在村裡橫慣了，誰敢得罪她呀？我們也是沒辦法……”
她眼珠子轉了轉，又往前湊了湊：“你看……你那兒還要人不？”
這句話一出來，後面的幾個婆娘也都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是啊，我們也想來幫忙。”
“禾丫頭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我們保證好好幹，絕不偷懶！”
蘇禾聽著她們的話，心裡嘆了口氣。
她不是不知道這些人的難處。在杏花村，江老太不是好惹的，得罪了她，她可是要罵幾天幾夜不歇嘴。但昨天她們的態度，也確實傷了她的心。她可以理解她們的難處，但不代表她就要全盤接受。
她放下手裡的木瓢，擦了擦手，客客氣氣地笑了。
“各位嬸子嫂子的好意我心領了。”
“只是人夠了。下次若再有活計，我一定先想著各位。”
話音落下，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陳嬸子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抽了抽。
劉家大兒媳的臉色難堪，紅一陣白一陣的，她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蘇禾的眼睛。
後面的幾個婆娘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說不出話來。
自己都親自登門道了歉，這面子給得夠足了，蘇禾怎麼也該順坡下驢，把她們留下來。畢竟大房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多幾個人幹活不是更好嗎？
可蘇禾偏偏不接這個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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