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敢說！”夫人的眼淚奪眶而出，“他吐了一夜的血！從昨晚到現在，吐了滿滿三大盆！你告訴我他沒有死？！”
“那是排淤，”蘇禾的聲音依然很穩，“淤血積在顱底太久，不可能一次性排乾淨。反覆嘔吐是正常現象，等到淤血徹底排空，人自然就會醒。”
“你閉嘴！”夫人厲聲打斷她，“我不想聽你這些鬼話！來人，把這個女人拖出去，杖責二十！”
“是！”
兩個婆子應聲而動，拖著蘇禾往外走。蘇禾急了，扭過頭朝夫人喊道：“夫人！你不能打我！你打了我，誰來照顧縣太爺？！”
“用不著你照顧！”夫人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就是讓他乾乾淨淨地走，也不要你再碰他一根手指頭！”
蘇禾被拖到了院子裡。晨光照在她臉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院子裡己經站滿了人——丫鬟、僕役、衙役，都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一個婆子拿著一團破布走過來，塞進蘇禾的嘴裡。布團上帶著一股油膩的餿味，燻得蘇禾差點吐出來。
緊接著，兩個衙役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壓得彎下腰去。
另一個衙役拎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杖，站在她身後，等著夫人下令。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夫人站在臺階上，背對著東廂房的門，她的手緊緊攥著袖口，指甲幾乎要刺穿布料。
“打。”
衙役舉起了木杖——
東廂房裡忽然傳出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麼重物從床上掉了下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夫人猛地轉過頭，看向東廂房的門。蘇禾掙扎著抬起頭。
又是一聲悶響。
一個沙啞的、虛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東廂房裡傳了出來：
“住手……”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吹過樹葉。
夫人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呆立在原地。她提起裙襬，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東廂房。
院子裡炸開了鍋。
丫鬟們尖叫著往東廂房跑，僕役們擠在門口伸長脖子往裡看，幾個衙役面面相覷，手裡的木杖舉在半空中。
蘇禾被人遺忘在了院子中央。她彎著腰，嘴裡塞著布團，姿勢狼狽。她使勁掙開婆子的手，把嘴裡的布團拽了出來，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
東廂房裡，夫人跪在榻前，抱著縣太爺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
縣太爺半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乾裂起皮，但那雙眼睛是睜開的——雖然沒什麼神采，但確實是睜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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