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江老太，穿著一身半新的灰布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股殺氣。她身後跟著江老頭、江二林、王氏、江三樹、趙氏，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烏泱泱一大片。
江老太一進院子，目光就跟刀子似的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柳氏身上。
“喲，都在呢？”她的聲音尖利得像鐵鏟刮鍋底，“我還以為你們大房的人都死絕了呢！”
柳氏的臉刷地白了。
“娘……您、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不能來？”江老太冷笑一聲，抬腳就往堂屋走，“我兒子孫子都要被你們害死了，我還不能來看看？”
柳氏追在後面，聲音發顫：“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江老太猛地轉過身，指著柳氏的鼻子，“你那好兒媳乾的好事！治死了縣令大人，明天就要被砍頭了！你們大房惹了這麼大的禍，還想瞞著我們？！”
柳氏腦子嗡的一聲響，眼前一陣發黑。她聲音顫抖，“娘，您聽誰說的？蘇禾沒有治死人，她只是——”
“只是什麼？”王氏從後面擠上來，臉上帶著幸災樂禍，“大嫂啊，你還不知道吧？縣衙那邊都傳遍了，蘇禾把縣太爺治得吐了一床黑血，人到現在還昏迷著呢！縣太爺要是死了，那就是殺頭的大罪！你們大房，一個都跑不了！”
“你胡說！”柳氏的聲音突然拔高了，“蘇禾不會害人！縣太爺會醒的！”
“會醒？”江老太嗤笑一聲，“她都自身難保了，還在這兒吹牛呢？我跟你說，這事兒沒完！縣令大人要是真死了，朝廷追究下來，那是要誅九族的！到時候我們整個江家都得給你們大房陪葬！”
這話一齣，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江二林扯著嗓子嚷嚷：“我就說那個蘇禾不是好東西！一個沖喜的媳婦，能有什麼真本事？非要逞能去治什麼縣太爺，這下好了，把全家都坑了！”
江三樹也跟著附和：“大嫂，不是我說你們，當初就該攔著她。現在好了，惹出這麼大的禍，讓我們也跟著遭殃。”
趙氏站在一旁，低著頭不說話，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柳氏被一群人圍著，耳邊全是七嘴八舌的指責聲。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玉芽嚇得縮在柳氏身後，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就在這時，江大柱從外面跑了回來。
他看見院子裡黑壓壓的人群，腳步一頓，臉色變了變。
“爹、娘……你們怎麼來了？”
“怎麼？我不能來？”江老頭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大房惹了這麼大的禍，還想瞞著我這個當爹的？”
江大柱低下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爹，蘇禾她……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江老頭冷哼一聲，“治死了朝廷命官，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嗎？這是死罪！是要誅連九族的！”
江大柱的手顫抖，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從小就怕父親，這種怕己經刻進了骨子裡，哪怕他己經分家單過，只要父親一瞪眼，他就慫了。
“大柱啊，”江老太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虛假，“娘也知道，這事不怪你。都是那個蘇禾惹的禍。可眼下這局面，你們大房必須想辦法自救。”
江大柱茫然地看著母親：“自救……怎麼自救？”
“簡單。”江老太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把你們大房的家產，全部過到老宅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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