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江三樹，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跟身後的趙氏說話，笑得一臉熱絡。趙氏挎著一隻竹籃，籃子裡露出一截靛藍色的布料。江二林和王氏跟在後面，再往後是江寶根和江小花——幾乎老宅能動彈的人都來了。
除了江老頭和江老太。
蘇禾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到院門口。
“哎喲，蘇禾！”江三樹一進院門，聲音就揚了起來，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在家呢！正好正好！”
蘇禾微微點了點頭：“三叔，二叔，三嬸，二嬸。”
江三樹像是沒察覺到她的疏離，大步走上前，把手裡那個油紙包往蘇禾手裡塞：“瞧瞧，三叔給你帶了點紅糖！鎮上鋪子買的，正經的好糖！你留著泡水喝，補補身子！”
蘇禾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油紙包，沒有伸手去接。
“三叔客氣了。”她說，“家裡有糖，您拿回去自己用吧。”
“嗐！給你的你就收著！”江三樹不由分說地把油紙包塞到蘇禾手裡，油紙包的邊角被攥得皺巴巴的，紅糖的甜香從紙縫裡透出來，甜絲絲的。
蘇禾只得拿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趙氏緊跟著走上前來，從竹籃裡取出一塊靛藍色布料，抖開來，在蘇禾面前展開：“蘇禾你看，這料子是我特意託人從鎮上帶回來的，顏色素淨，你年輕，做件罩衫穿正合適！”
蘇禾看了一眼，客氣地點了點頭：“三嬸費心了。”
她沒有伸手去接。
趙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她把布料疊好，放在堂屋的木桌上，嘴裡不停地說著：“咱們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你一個人操持這麼大個作坊，辛苦了，三嬸看著都心疼……”
趙氏的竹籃底部沾著幾根乾草屑，放在桌沿的時候，幾根細草落在了桌面上。蘇禾的目光從那幾根乾草上掃過，沒有說什麼。
大人們還在堂屋裡寒暄，江寶根己經待不住了。
他今年九歲，正是貓嫌狗憎的年紀。一進院子，他的眼珠子就黏在了牆角那幾只母雞身上。
那幾只雞低著頭在地上啄食，羽毛油亮，膘肥體壯。江寶根看著它們，腳底下己經開始往那邊挪了。
“寶根。”趙氏的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帶著警告的意味，“別亂跑。”
江寶根停下腳步，撇了撇嘴，乖乖站住了。但他的眼睛還是沒離開那群雞。
一隻蘆花母雞撲扇了一下翅膀，揚起一小片塵土。江寶根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腳跟剛抬起來，又被趙氏一個眼風瞪了回去。
他站在角落裡，雙手抄在袖子裡，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等著大人們不注意的時候，好溜到雞圈邊上去。
江小花比她弟弟安分一些，但也只是表面上的。
她趁著大人們在堂屋裡說話，悄悄蹭到江玉芽身邊，壓低聲音問：“玉芽，你嫂子那個豆乾作坊，一天能掙多少錢啊？”
江玉芽整理桌上的針線笸籮，聞言頭也沒抬：“我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江小花不信，“你不是天天在你嫂子家幫忙嗎？”
“我就是幫著曬曬豆乾，收收東西。”江玉芽的語氣淡淡的，“賬目的事，我不過問。”
江小花抿了抿嘴，又換了個角度問：“那作坊裡請了幾個人？工錢怎麼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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