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去。
江大妮這句話，表面上是在幫蘇禾說話，實際上是把她的後路堵死了。她本來還想指望江大妮看在母子情分上，幫李二牛說兩句好話，結果老太太根本不接這個茬。
江大妮低下頭，用腳尖碾了碾腳邊一片枯黃的梧桐葉。葉片被她碾碎了，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她不是不想幫兒子，可蘇禾的作坊是人家辛辛苦苦撐起來的，憑什麼要平白無故塞一個人進去？
這個口，她不能開。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
晨霧漸漸散了，太陽從東邊的山頭探出頭來，照在溼漉漉的菜葉上，閃著細碎的光。幾隻母雞在院子裡踱步，低頭啄一口地上的穀粒。
蘇禾站在石階上，手裡端著淘米水，木盆的邊沿沁出一層細密的水珠，沾在她的手指上。
她看著王氏那張變幻莫測的臉，心裡很清楚——今天這事，沒那麼容易了結。
王氏這個人，她是知道的。貪心，精明，從不吃虧。今天提著雞蛋上門，嘴上說是來看望，實際上就是想在她這兒撈點好處。如果她一口答應下來，往後王家那邊的人就會像聞著腥味的貓一樣，一個一個找上門來。
可她也不能把話說得太絕。
畢竟兩家沾著親，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真要撕破了臉，反倒給了別人嚼舌根的由頭。
“表嬸，”蘇禾放緩了語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雞蛋你帶回去，給孩子們吃。作坊的事，等我這邊忙過這一陣，要是真缺人手，我再讓人去跟你說，成嗎？”
這話說得客氣，可意思很明確——今天不行。
王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蘇禾己經端著淘米水往菜地那邊走去了。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蘇禾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王氏站在原地，攥著竹籃提手的手指關節發白。
她精心準備了一早上的說辭，打了滿腹的算盤，結果連個響兒都沒聽見，就被人家不軟不硬地擋了回來。
她心裡憋著一股火，可又不能發作。
這是在蘇禾家的院子裡，不是在自家炕頭上。她要是敢在這兒撒潑，別說蘇禾不會給她好臉，就是江大妮那個老虔婆，也能拿掃帚把她打出去。
王氏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火氣壓下去，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那行，妹子你先忙著，我改天再來。”
說完，她走到石墩邊，去拎那籃雞蛋。
手指勾住竹籃提手的瞬間，她用力攥緊，指節微微發白。籃子裡幾枚雞蛋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輕響。
她朝院門口走去，路過李二牛身邊的時候，她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走了！”
李二牛被她撞得一個趔趄，抬起頭，嘴巴動了動。
王氏己經從他身邊走過去了，頭也不回。他只好閉上嘴，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李二牛跟著王氏走出蘇禾家的院門，一路上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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