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站起身來往門口一看——好傢伙，院門外烏泱泱擠了一大群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院子裡瞅。
陳嬸子蹲在灶臺邊濾豆漿，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喲，這是……咋回事？”
劉家大兒媳揉麵的動作沒停，嘴上接了話茬：“還能咋回事，上回發工錢的訊息傳出去了唄。一天十二文，翻倍給，擱誰誰不眼紅？”
李鐵柱往門口一站，高大的身子幾乎把整個門框堵住了。他面色平靜看著外面的人群，“各位，作坊地方小，別擠，有話慢慢說。”
“大哥！讓我進去吧！我真有力氣！”一個年輕後生擠在最前面，急得臉都紅了，“我不要工錢都行！先試幹兩天，您看成不？”
李鐵柱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把他往旁邊引了引：“不急，你先排好隊，等東家忙完正事再說。”
蘇禾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一張張急切的臉，心裡嘆了口氣。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上回給林府交貨之後，她給作坊所有人翻了倍的工錢，這事兒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想瞞都瞞不住。
但眼下不是招工的時機。
“各位鄉親！”蘇禾提高了聲音，“大家的心意我領了！作坊確實要添人手，但不是今天。今天我和當家的要先核一批備貨的數，等我們把賬目理清楚了，再統一登記招工，行不行？”
人群安靜了一瞬，有人還想說什麼，但看見蘇禾態度客氣卻堅定，又看見李鐵柱杵在門口那副紋絲不動的架勢，也就不好再往前擠了。
“那蘇娘子，你可記著我啊！我叫王二，住村東頭第三家！”
“還有我還有我！”
蘇禾笑著點了點頭，轉身走回石磨邊。江硯見她回來，低聲說了一句：“人不少。”
“是啊。”蘇禾抓起一把豆子，“作坊要做大，人手是得添。但得慢慢挑，不能什麼人都往裡塞。”
江硯點了點頭，翻開賬本，指著一行數字：“上回林府的單子用了三百斤豆子，這回如果要翻倍，至少得備六百斤。”
蘇禾湊過去看，兩個人頭挨著頭，在晨光裡細細地核對著數目。院子裡的豆漿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豆香味漸漸瀰漫開來。
院門口的人群散了一些，但還有幾個人不肯走，蹲在牆根下，巴巴地望著作坊的方向。
王二蹲在村道邊的槐樹下，手裡掐著一根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嚼著。他本來是想上前再問問招工的事，但李鐵柱那尊門神似的守在門口，他實在不好意思再去碰釘子。
“算了，等明天再來。”他把草莖吐掉，正要站起來——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王二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官道的盡頭，兩輛馬車正朝著村子的方向駛來。車身刷著深色的漆，車廂兩側掛著精緻的銅鈴，隨著行進發出清脆的響聲。
“哎喲喂……”王二一下子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這是哪家的貴人？”
“兩輛馬車呢！咱村啥時候來過這麼大排場的客人？”
“不會是來找蘇禾的吧？”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上回林府不就派人來訂貨了嗎？”
“那可不得了！走走走，去看看！”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轉眼間就傳遍了半個村子。等那兩輛馬車沿著村道駛到作坊門口的時候，周圍己經圍了不下幾十號人。
孩子們跑得最快，一個個鑽到人群最前面，踮著腳尖想看馬車裡坐的是什麼人。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差點被擠倒，她娘趕緊一把把她拽回來，嘴裡唸叨著：“別擠別擠！衝撞了貴人仔細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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