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村口，火把和燈籠的光聚成一片。
柳氏站在人群最前面，兩隻手攥著衣角，指節捏得發白。她身後站著陳嬸子、劉家大兒媳、張老西，連李鐵柱都從作坊門口走到了村口的槐樹下，遠遠望著官道的方向。
“怎麼還沒回來……”柳氏低聲唸叨著，目光死死盯著夜色深處。
“嬸子，別急，硯哥和大牛哥腳程快，肯定趕在關城門前進去了。”陳嬸子在旁邊安慰道，但她自己的手也在圍裙上不停的搓。
不知過了多久，傳來板車軲轆碾過土路的聲音。那聲音由遠及近，兩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回來了！回來了！”劉家大兒媳喊出聲。
柳氏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一把抓住江硯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他完好無損，才鬆了一口氣。她又轉頭去看李大牛，李大牛咧嘴笑著，朝她比了個手勢：“嫂子，辦妥了！林府管家親口說的，往後豆製品都定咱家的！”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柳氏臉上掛滿了笑：“走，回家！灶上熱著飯菜呢！”
一群人簇擁著江硯和李大牛往村裡走，火把的光照亮了村道兩旁的籬笆和院牆。李鐵柱走在最後面，把院門重新閂好，又繞著院牆走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才轉身進了院子。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作坊院子裡己經站滿了人。
蘇禾站在臺階上，面前是陳嬸子、劉家大兒媳、張老西、李大牛、李鐵柱——作坊裡每一個人都在。晨光從東邊的院牆上方漫過來，落在晾曬架上，豆乾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單生意，做完了。”蘇禾開口了，聲音不大，“從接到訂單到今天交貨，前後三天。這三天裡，有人熬夜趕工，有人徹夜值守，有人來回奔波，有人替我擋在前頭。”
她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沒有你們，這批貨交不了。所以今天的工錢，翻倍。”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李大牛第一個反應過來，嗓門大得把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翻倍？真的假的？”～
“真的。”蘇禾從懷裡掏出一串銅錢，走到李大牛面前，數了數，放進他手裡，“這是你這幾天的工錢，加上翻倍的部分，還有額外的獎金。”
李大牛看著手心裡沉甸甸的銅錢，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銅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話：“蘇禾……我……我往後一定好好幹。”
蘇禾笑了笑，走到陳嬸子面前，同樣數了一串銅錢遞過去。陳嬸子接過錢，手有些抖，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用力點了點頭。
劉家大兒媳拿到工錢的時候，眼眶紅了。她低著頭，盯著手心裡的銅錢看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我家那口子還說我出來做工是瞎折騰……這下我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張老西接過工錢，把錢揣進懷裡，繼續去收拾滷鍋。但他的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最後一個是李鐵柱。蘇禾走到他面前，把工錢遞過去的時候，多拿了一小串銅錢出來：“鐵柱哥，這幾天你夜夜值守，這是額外的。”
李鐵柱看著銅錢，沒有伸手接。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不用。”
“拿著。”蘇禾把銅錢塞進他手裡，“這是你應得的。”
李鐵柱攥著銅錢，指節緊了緊，他把錢揣進懷裡，轉身走到院門口，在那條矮凳上坐了下來，把砍刀橫在膝頭，目光望向村道的方向。
所有人都拿到了工錢，大家站在晨光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柳氏和江大柱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院子裡這一幕。江大柱摸了摸眼角，然後轉過身，假裝在整理桌上的碗筷。
不到一個上午，整個杏花村都知道蘇禾作坊發工錢了——工錢翻倍，還額外發了獎金。這個訊息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塘，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去。
“真的假的？翻倍？那不是一天能拿到……十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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