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大槐樹下,原先那些說閒話的婦人這會兒全都換了一套說辭。圓臉婦人嗑著瓜子,笑眯眯地說:“我早就說了,蘇禾那丫頭是個有本事的。你看人家這生意做的,嘖嘖嘖……”
“可不是嘛,人家還連夜補送贈品呢,林府管家都誇她講信用。”
“哎,你們說,蘇禾那兒還招人不?”
沒有人再提什麼“沖喜媳”“惹上官司”“遲早要坐牢”之類的話了。那些閒言碎語就像被晨風吹散的霧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家老宅的氣氛,比臘月的冰碴子還要冷。
江老太坐在堂屋裡,面前的針線筐被打翻在地,線團滾了一地。她的臉色鐵青,手指攥著椅子的扶手,攥得關節發白。
王氏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翻倍工錢?”江老太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倒是大方!拿著咱江家的銀子充好人!”
王氏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娘,那銀子是她自己掙的……”
“放屁!”江老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沒有江家,她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沖喜的媳婦,要不是進了我江家的門,她能有今天?”
王氏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江三樹悶聲道:“娘,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她生意做起來了,村裡人都向著她了。再這麼下去,咱就是想動她,也動不了了。”
江老太盯著地上散落的線團,目光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良久,她緩緩開口:“去請三叔公。”
江三樹抬起頭:“請三叔公?請他老人家做什麼?”
“分家的時候,有些賬還沒算清楚。”江老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她蘇禾既然這麼能掙錢,那這家產,也該重新分一分了。”
王氏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了頭。
江三樹站起身來:“我這就去。”
黃昏,作坊裡的活計收了尾。蘇禾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手裡端著一碗溫水,慢慢地喝著。江硯從灶房出來,在她旁邊蹲下,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布。
“今天我看到陳嬸子哭了。”蘇禾忽然說。
江硯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嗯。”
“還有劉家嫂子,她說她家那口子嫌她出來做工丟人。”蘇禾低頭看著碗裡的水,“她說今天回去,要把工錢拍在她男人面前。”
江硯放下模具看著她。夕陽的光落在她側臉上,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你做得很好。”江硯說。
蘇禾看了他一眼,“不是我做得好,是大家一起做得好。”
江硯重新拿起模具,繼續擦拭。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了一句:“往後,會更好的。”
天剛矇矇亮,作坊院子裡己經忙開了。
蘇禾手裡抓著一把泡發的黃豆,豆子吸足了水分,顆顆飽滿圓潤,散發著一股清淡的豆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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