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沒？昨兒個有人去縣衙打聽勘驗腳印的事兒，說是怕被人查出來，嚇得一宿沒睡。”
“誰啊？”
“好像是杏花村那邊的，具體叫什麼沒說。反正做賊心虛唄。”
兩個衙役說著笑了起來，並沒有注意到路過的蘇禾。
蘇禾的腳步沒有停頓，繼續往前走，蘇禾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她側過頭，和江硯交換了一個眼神。江硯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她，肩膀幾乎挨著她的肩膀。
出城之後，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少了。蘇禾走在板車旁邊，冷風吹著她的頭髮，她攏了攏鬢角的碎髮，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他們慌了。”
江硯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回去之後，小心些。”
“嗯。”蘇禾點了點頭，“他們越慌，就越容易出錯。等著看吧。”
日頭西斜的時候，板車終於回到了杏花村的村口。
夕陽鋪在村道上，金紅色的光把人和車的影子拉得很長。蘇禾遠遠就看見了作坊院門口站著兩個人——陳嬸子和劉家大兒媳，正踮著腳尖往村口的方向張望。看見板車出現，陳嬸子一拍大腿，轉身朝院子裡喊了一句：“回來了！回來了！”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柳氏第一個衝出來，跑到板車前，上下打量著蘇禾，確認她完好無損，才鬆了一口氣。江大柱跟在後面，搓著手，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
蘇禾從懷裡掏出銀子，遞給柳氏：“娘，貨交了，銀子也結了。”
柳氏接過銀子，手抖得厲害。她開啟紅紙，看了一眼裡面白花花的紋銀，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她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笑著罵自己：“你看我，高興也哭，難過也哭，真是沒出息。”
江大柱摸了摸那包銀子，粗糙的手指在銀子上摩挲了好一會兒，轉過身去，假裝在看院子裡的柴火垛。
作坊裡的幫工們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著城裡的見聞。李大牛站在人群中間，繪聲繪色地講著林府的大門有多氣派、管家驗貨時有多嚴肅、蘇禾拿出契書嚇退造謠者的場面有多威風。講到興起處，他還學著那閒漢縮脖子的樣子，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蘇禾站在人群外圍，看著大家熱鬧的樣子，嘴角帶著笑。江硯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碗溫水。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李鐵柱坐在矮凳上，懷裡抱著砍刀。看著院子裡熱鬧的景象，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握著刀柄的手指鬆了鬆。
蘇禾猛地看向板車。
車上空空蕩蕩，竹筐己經卸下來了，油紙和乾草也收拾乾淨了。可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腦子飛快轉了一圈，心裡咯噔一下。
“贈品！”蘇禾一拍腦門，“嫩豆腐五十斤、豆腐皮二十斤，忘了帶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柳氏捧著銀子的手僵在半空，陳嬸子張大了嘴，李大牛正講到興頭上，話卡在喉嚨裡，整個人愣住了。還是劉家大兒媳先反應過來，哎呀一聲：“那契書上寫得明明白白的，附贈嫩豆腐五十斤、豆腐皮二十斤，咱一樣都沒給人送去！”
“我就說今早裝車的時候總覺得少了點啥！”陳嬸子一拍大腿，“光顧著裝豆乾，把那兩樣忘得乾乾淨淨！”
李大牛撓著頭：“那……那現在咋辦？林府那邊會不會覺得咱不守信？”
蘇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懊惱，迅速理了理思路：“嫩豆腐和豆腐皮都是現成的，陳嬸子，庫裡還有多少？”
“嫩豆腐今早剛做的，少說有六七十斤。豆腐皮也有，昨兒個晾好的，二十斤只多不少。”陳嬸子掰著指頭算了算。
“那就行。”蘇禾看向江硯，“現在送過去，天黑之前能趕到嗎？”
江硯看了一眼天色，沉吟片刻：“加緊趕路，能在關城門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