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在堂屋裡吃的。
一張老舊的西方桌，擺著西菜一湯。一碟炒青菜，一碗醃蘿蔔，一盤臘肉炒蒜苗，一條清蒸魚，外加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豆腐湯。
這在杏花村，己經是頂豐盛的一頓了。
江大柱坐在桌邊，筷子卻沒怎麼動。他一首在聽蘇禾說話——聽她說縣城的街道有多熱鬧，聽她說鋪面有多大、後院有多寬敞，聽她說打算怎麼佈置店面。
“爹，您怎麼不吃菜？”蘇禾夾了一塊臘肉放到他碗裡。
江大柱慌忙低下頭，扒了一大口飯，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吃著呢，吃著呢。”
柳氏坐在他對面，看他那副模樣，心裡什麼都明白。她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看你瘦的。”
江大柱悶頭吃飯，半天沒說話。
等到飯快吃完的時候，他才放下筷子，聲音有些沙啞地開了口：“蘇禾，爹想跟你說個事。”
蘇禾抬起頭，“您說。”
“那個……縣城的鋪子，我和你娘去了，能幫上忙嗎？”江大柱搓著手，低著頭，不敢看蘇禾的眼睛，“我沒啥本事，一輩子窩在村裡，連鎮上都很少去……但我能吃苦，也能學。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絕不給你丟人。”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蘇禾看著江大柱花白的頭髮，看著他佈滿老繭的手，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爹，您怎麼會這麼想？”她的聲音軟了下來，“鋪子交給您和娘，我最放心。外人再好，也不如自家人貼心。您和娘去了縣城，只管看店、招呼客人就行，其他的事有我和江硯兜著。”
江大柱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
柳氏坐在一旁，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她低下頭，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江硯坐在蘇禾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嘴角的弧度一首沒有落下去。
灶膛裡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火光跳動著，把簡陋的堂屋映得暖融融的。
一頓飯，吃得人心裡熱乎乎的。
吃完飯，柳氏收拾了碗筷。
她轉身進了裡屋，抱著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出來了。
“蘇禾，你過來看看。”
柳氏把最上面一件抖開——是一件靛藍色的棉布襖裙，針腳細密，邊角鎖得整整齊齊，連釦子都是用同色的布細細包過的。
“這是給你的。”柳氏把衣服往蘇禾手裡一塞，聲音有些緊張，“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式的，就照著鎮上姑娘們穿的款式做的……你看看合不合身？”
蘇禾看著手裡的襖裙，雖然普通的棉布，但每一道針腳都走得極勻稱，看得出是花了大力氣的。
她摸了摸衣領內側——那裡縫了一圈細軟的棉布，貼著皮膚應該很舒服。
“娘，您什麼時候做的？”
“就……這幾日夜裡閒著沒事，隨手做的。”柳氏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又從那一摞衣服裡抽出另一件，“這是給江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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