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感覺到了——從蜘蛛甲殼內部湧出的一股不屬於骨骼和關節震動的力量，頻率和它在奔跑時的節奏不一樣。
那是一種在緩慢積累的東西，像一根弦在被持續擰緊，擰到極限之前不會鬆開。
“索菲亞，巴倫——退。”
她的聲音不高，但索菲亞在聽到的瞬間就收拳後撤了，巴倫拎著錘子往側後方移動了五步。
蜘蛛倒下了。
它的六條腿己經無法支撐軀幹，甲殼側翻在地面上，口器朝左前方張開著。
骨齒不再咬合了，下頜骨完全脫開了，像一臺己經停機的機器被從內部拆掉了最後一道鎖釦。
但它沒有停止發光。
光從甲殼表面的裂縫裡滲出來，不再是任何進攻性的顏色或形式，而是像被擊碎後釋放出的殘留物在自行消散。
那道光的亮度不高，但範圍在擴大，像墨水在紙上洇開，從中心向外擴散。
林薇的瞳孔收了一下。
她見過這種光的模式，在地下遺蹟的某些時刻，死亡前的亡靈物體在消散前會有同樣的表現。
那是能量在不受控制地外溢，是身體結構失去支撐後最後一場無序的釋放。
“退。”
她的第二聲比第一聲高了。
小骨在她喊出第一個字的瞬間己經翻身上了蜘蛛側面的甲殼表面，骨槍從關節縫隙中拔出來之後被它反握，槍尾朝前，槍尖朝後，像一把鐮刀被翻了個方向。
它借力從蜘蛛背甲上躍起，落回地面時身體向後方彈了半步，骨架落地時腰線往後拉了一個弧度，把衝擊力從地面引向身軀末端的重心處，然後重新合攏。
然後光溢到了頂點。
骸骨蜘蛛的軀幹炸開時的聲音不大，像一聲被悶在厚布底下的悶響，貼著地面傳過來，震感更清晰。
爆炸的氣浪把地面上的腐殖土掀起了一層，碎石和乾枯的落葉被捲進灰色的氣團裡又落下來。
氣團向外擴散了約五六步的範圍，然後停住了，像一扇門被關上之後餘震在牆壁之間來回遊蕩了幾次才平息。
氣浪把離得最近的東西推了出去。
是那柄橫臥在空中的骨槍，它被爆炸的氣流捲起又鬆開，整個骨架從空中斜著栽落，背甲砸在腐殖土裡，地面被壓出一道短而淺的凹陷。
它的骨槍被甩到了旁邊三西步遠的地方，槍尖扎進土裡，槍身微微顫著。
林薇在氣浪到達她面前之前己經側身避開了正面衝擊。
她站在爆炸範圍的邊緣，灰布外套的下襬被氣流掀起來又落下。
她的視線落在小骨剛才落地的位置，看著它從地面上撐起來——它晃了一下，然後第二下站住了。
它走了一步，彎腰把紮在土裡的骨槍撿回來，槍尖從土層裡拔出時帶起一小片根系，懸在槍尖上輕輕晃了兩下，像被鉤住後慢慢垂下來的末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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