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淵的長槍停住了。
他握著長槍的手指沒有鬆開,但槍尖沒有繼續向前推進。
他的視線從她紫色的瞳孔上移開,落在她身後那些正在後退的骷髏兵身上——它們退到了礦坑邊緣的碎石堆附近,在那裡重新列成了隊形。
前排穿甲的骨架在前,後排裸骨的骨架在後,之間的間隙恢復了之前的間距。
那些骨架在光明神印的光照下沒有潰散,沒有失去隊形,它們只是後退了一段距離,重新站穩了。
他看到了,他在她的眼睛裡看見了她的藍火倒影。
那些骨架沒有散開,沒有碎裂,它們只是退了一段距離,然後重新站住了。
他沒有預判到這個結果。
他保持著那個姿態,依然舉著那柄光明長槍,看著她的眼睛。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在開口之前己經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檢查了一遍:
“你……不一樣。”
他把長槍散開了。
光從槍尖開始消退,先是指尖,然後是槍身,最後是掌心,一層一層地暗下去,像一根正在從兩端同時熄滅的線。
光完全消退之後,他掌心的光明神印也跟著暗了下去,只留下一個淺淡的輪廓,正在緩慢地冷卻消退,像在石頭上留下的壓痕一樣逐漸淡去。
他轉過身,朝馬匹的方向走去,靴底在碎石地面上踩出均勻的聲響。
翻身上馬的動作沒有停頓,他坐穩之後,勒了一下韁繩,沒有回頭。
“我們走。”
九名光明騎士跟著他調轉了馬頭。
馬蹄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一片短促的聲響,白色披風的邊緣在晨光裡翻卷著,掃過乾枯的草莖,邊緣沾上細碎的塵土。
佇列中段偏後、右手側的那名騎士在調轉馬頭時右臂在披風內側動了一下,一道細長的反光從披風邊緣一閃而過,像一小片水晶被晨光照亮了一瞬,隨即被布料重新覆蓋,收進了腰側的暗袋裡。
馬蹄聲沿著土路向北延伸,從密集變成稀疏,從清晰變成模糊,最後被風吞沒。
晨霧在他們離開後重新合攏,把土路盡頭的輪廓線覆蓋了一層。
林薇站在原地,匕首還在她手裡,刀尖朝下,垂在身側。
她看著土路盡頭那片正在合攏的晨霧,沒有移開視線。
她沒有追,沒有問。
小骨從她腳邊站起來,下頜骨微微張開,面朝北面,藍火穩定地燒著,像是把所有即將消散的東西都壓在自己眼眶裡。
艾麗西亞站在礦坑對面的岩石上,弓還握在手裡,箭尖還搭在弦上,沒有放下來。
兩個人隔著礦坑,同時看著那片正在合攏的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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